“羅斯福的意思很明確,要我們儘快從滇西發動反攻,打通滇緬公路。作為交換,他願意在開羅宣言中支援我們收回甲午戰爭以來日本侵佔的所有領土,並在外蒙問題上偏向中國。諸位怎麼看?”
商震率先開口:“委座,滇西反攻是遲早要打的。駐印軍已經在緬北開打了,滇西的遠征軍遲早也要動。如果美國人真能在領土問題上給咱們白紙黑字的承諾,這筆買賣不虧。”
林蔚也附和道:“美國在領土問題上的態度,確實對我們有利。羅斯福既然願意在開羅宣言裡寫進去,我們就有了法理依據。臺灣、澎湖,這些地方本來就是中國的,戰後收回天經地義。有了美國背書,加上我們還控制著東北的實控線,收回領土的把握就更大。”
王寵惠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
“不過羅斯福並沒有承諾現在就出兵幫我們反攻,只是說支援我們收復領土。支援歸支援,滇西反攻的仗還得我們自己打。打通滇緬公路的主要受益者是美國,這一點也要看清楚。”
光頭把目光轉向李宏。
“李宏,你怎麼看?”
李宏往前坐了坐,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不急不緩。
“委座,羅斯福今晚的表態,有實有虛,有利有弊。”
“先說利。羅斯福願意在開羅宣言中明確支援中國收回甲午戰爭以來被日本侵佔的領土,這對我們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把領土訴求白紙黑字寫進國際宣言,日本戰後想賴都賴不掉。這是中國的核心利益,能拿到就是賺到。”
“再說弊。羅斯福提到外蒙問題時,說的是‘傾向於中國’,這個措辭很模糊。傾向於中國支援到什麼程度?是口頭支援還是實質行動?如果蘇聯人真在外蒙問題上攤牌,美國會不會為了中國得罪蘇聯?卑職的判斷是,不會。”
光頭挑了挑眉毛:“繼續說。”
“羅斯福的真正目的,還是滇緬公路。美國在太平洋戰場上逐島爭奪,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傷亡。如果能透過滇緬公路武裝中國軍隊,在中國大陸發動大規模反攻,就能牽制更多的日本軍隊,減輕美軍的壓力。”
“但羅斯福給的價碼,和我們要付出的代價,不完全對等。他支援我們收回領土,這本就是中國的正當權益,不是他施捨的恩惠。外蒙問題他只給了一個模糊的口頭承諾,具體怎麼兌現,什麼時候兌現,完全沒有著落。”
“而他要我們做的,是從滇西發動反攻。滇西反攻要面對的是日軍精銳的緬甸方面軍,地形是高黎貢山山脈和怒江天險,每一座山頭都要拿人命去填。打通滇緬公路之後,運進來的美國物資武裝的首先是在印度的駐印軍,其次是滇西的遠征軍。我們本土戰場幾百個師,能分到多少?”
商震聽到這裡,微微點了點頭。
李宏把話鋒轉回來。
“卑職不是說滇西不該打。滇西必須打,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因為羅斯福說了幾句好話就打。怎麼打,什麼時候打,派多少兵力打,這些決策必須由我們自己來定,不能由美國人替我們定。”
“去年遠征軍入緬作戰,英國人答應的空中掩護一拖再拖,答應的後勤補給半路撤走。結果呢?遠征軍在野人山裡丟下了幾萬具屍骨。這次在開羅,我們必須吸取教訓。中國的軍事行動,絕不能為英美做嫁衣。”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緬甸戰區地圖前。
“而且現在的時機不對。駐印軍在緬北剛開始反攻,戰況還不明朗。滇西方向,惠通橋對面的日軍第56師團已經經營了一年多的防線,兵力充足,工事堅固。現在從滇西硬攻,代價太大。我們應該先等駐印軍在緬北取得更大進展,日軍不得不從滇西抽兵增援緬北,那時候再動手,事半功倍。”
李宏轉過身,語氣平靜。
“羅斯福是政治家。政治家說的話,只能聽一半。他在領土問題上願意支援我們,是因為這符合美國的戰略利益。一個強大的中國在戰後可以牽制日本,也可以制衡蘇聯。但在滇西反攻問題上,他的利益和我們的利益並不完全重合。”
“所以他急,我們不能急。他催我們出兵,我們偏要穩。他想要我們配合他的全球戰略,我們偏要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會議還沒開始,沒必要急於表態。先看看丘吉爾怎麼說,再看看美國人的反應,最後關頭再定。我們絕不能被人拿捏,更不能因為國力弱小而妄自菲薄。中國不是誰手裡的棋子。”
光頭聽到最後這句話,不由得抬起眼看了李宏一眼。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月光照在金字塔上,沙海泛著銀灰色的光。
“你說得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羅斯福今晚的好話,聽聽就是了。滇西的事,我們自己定。王主任,明天如果會上提出領土宣言的草案,你負責逐條把關。商主任,滇西反攻的軍事方案,你跟林蔚這兩天再細化一下,把各種可能都考慮到。李宏,你負責跟美方軍方人員接觸,摸摸他們的底。今天就到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