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壁的陰影壓在青年臉上,他蹲著,手指停在半空。剛才那股鐵鏽味的地氣已經散了,但沙土裡還留著一絲微弱的波動。他沒動,身後四人也屏住呼吸,貼著河床石面趴伏不動。
藥谷隊員從懷中取出一枚陶丸,指腹碾碎,灰粉灑出,在月光下泛出淡青。粉末貼地蔓延,像水滲進乾裂的泥縫。他忽然抬手,做了個下壓手勢——氣流在巖縫右側拐角處打旋,說明有空腔,但沒有活人呼吸的擾動。
青年收回劍,左手在地上劃了三道短痕。兩人會意,一前一後向北側乾涸水道移動。水道是古河道的殘跡,岩石交錯如犬牙,能遮蔽身形。他走在最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邊緣,避開可能傳導震波的巖面。
羅盤在腰間晃了一下。他取出來,指標瘋轉,像被什麼東西拽著打圈。他盯著看了兩息,合上蓋子,揮手改道。原定路線穿過風蝕谷腹地,但現在那片區域的地脈被人動過手腳,震波探路的敵人隨時能鎖定他們的腳步。走水道雖慢,但岩石厚實,能隔斷地氣傳音。
四人貼著巖壁低行,肩傷的隊員腳步有些拖。青年沒催,只在拐角處多停了一瞬,等他跟上。藥谷隊員從囊中取出一塊浸油布條,纏在手腕內側,隨時準備點火製造熱流乾擾。沒人說話,只有風從斷崖上刮過,卷著細沙打在石面上,沙沙作響。
三刻鐘後,前方豁然開闊。一片平坦的巖臺橫在谷口,邊緣立著一根斷裂的石柱,柱底刻著一道淺痕——接應點標記。
青年停下。石柱下沒人,暗號也沒留下。他盯著那道刻痕看了片刻,從懷中取出骨哨。
哨音短促,三短一長。
聲音穿透夜風,撞上高崖。遠處岩石微微震顫,像是回應。
路明從巖階上走下來,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落在實處。他走到石柱前,目光掃過五人。肩傷的隊員右臂垂著,藥谷隊員的左腿褲管撕裂,露出包紮的布條,邊緣滲著血。其餘三人臉上有擦傷,指節發紅,但站姿未垮。
青年雙手將令籤遞出。路明接過,指尖撫過木紋,又檢查火漆封印是否完整。令籤背面,“路”字刻得深而穩,像是用劍尖一筆劃成。
他點點頭:“你們,回來了。”
“接應點沒人。”青年低聲說。
“我知道。”路明收下令籤,放入內袋,“我一直在看。”
“地脈被擾動,不是自然異變。”
“你發現了。”
“是誰?”
路明沒答。他掌心忽然一燙,舊傷像被火燎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將手收回袖中。
“你們只需知道,能活著回來,已是勝利。”
青年沒再問。他轉身,示意隊員原地休整。藥谷隊員取出最後一塊止血藥粉,給肩傷者重新包紮。那人咬著牙,沒出聲。
片刻後,遠處傳來腳步聲。三名老資歷成員從谷口走來,領頭的是監察司的執事,手裡拿著任務記錄冊。
“B級任務‘斷繩’,目標西嶺斷崖帶,採集風蝕晶核。”執事翻開冊子,“據報途中遭遇強敵,地脈異常,七人追擊,一人帶傷突圍——你們五人完成撤離,但晶核未帶回,如何算完成?”
青年抬頭:“任務令寫的是‘抵達目標區域並確認採集條件’,未要求帶回實物。我們探明地脈被外力操控,撤離路線受控,已將情報刻錄在令籤夾層。”
執事皺眉:“可你們沒按原路線走。”
“原路線已被震波封鎖。”藥谷隊員開口,“我們改道古河道,避開了探測區。”
“僥倖罷了。”另一人冷笑,“要不是敵人自己亂了陣型,你們早被拖進地縫。”
路明翻開任務地圖,攤在石柱上。他指著西嶺斷崖帶的等高線:“原定路線經過三處震波節點,敵人已在節點布控。他們發現地氣變化,提前改道,說明判斷準確。肩傷隊員在突圍時被利爪所傷,仍堅持行進兩刻鐘,未掉隊。藥谷隊員用陶丸測氣流,灰粉顯跡,確認無埋伏後再推進——這不是僥倖,是應對得當。”
執事盯著地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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