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高臺邊緣,玉符陣列的光點微微顫動。路明指尖懸停在控制樞鈕上方,目光落在後臺日志中那幾組異常賬號的最後一次活動記錄上——整整一刻鐘的靜默瀏覽,未作任何操作。他收回手,調出極西荒原匠團的申請資訊,附言再次映入眼簾:“我們沒工坊,沒材料,但我們記得每一寸地形,能用沙盤推演佈陣路徑。只要給機會,我們能行。”
他沒有立即回應。
而是將這份申請與北境陣師提出的“分級認證”建議、南部講習堂提交的“新手引導模板”並列展開,逐一比對資料流向中的共性訴求。爭議的核心逐漸清晰:並非所有人都反對共享,而是擔憂能力與資源錯位後,所謂的“平等接入”只會成為新一輪的剝奪。
他啟用了統御殿密傳通道,向十三大註冊區域傳送加密邀請函。收件人均為近期發言理性、具備實際技術落地經驗的勢力首領,且排除了在平臺上發表過激言論的賬號。每封函件僅一句話:“明日辰時三刻,閉門會商共議臺最佳化方案,望準時接入。”
次日辰時三刻,高臺側殿光幕依次亮起,十三道模糊影像端坐於虛影席位之中。東陸器閣長老位列首位,神情冷峻;南嶺匠師代表緊隨其後,面容疲憊卻眼神清明;北境陣師、西部礦盟、東海煉氣士等各方皆已就位。無人寒暄,也無開場之語。
路明站在主控陣前,未作任何動員。他直接投影了一段影片——極西荒原的夜地,一群游牧匠人圍坐在篝火旁,以沙為紙,以石為標,徒手推演出一套靈流導引陣法。他們沒有工具,沒有圖紙,僅憑記憶與經驗,在沙盤上標記出三處未來可能發生的能量畸變點。七日後,監測資料顯示,其中兩點精準命中。
光幕熄滅。
殿內沉默持續了半刻鐘。
“若強行要求所有區域按同一標準接入‘長明’系統,偏遠地帶失敗率預計超過七成。”路明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每一次失敗,意味著材料損毀、人力耗盡、信心崩塌。你們想要的是推廣,還是製造更多廢墟?”
東陸器閣長老皺眉:“技術若不統一,何談互通?今日你允一分層,明日便有人要分權。”
“我從未說要分裂標準。”路明調出一份結構圖,“而是建立三級響應機制——一級由核心工坊自主開發,享有完整許可權;二級面向邊遠區域,提供簡化版適配模組,配套基礎支援包;三級則專為流動團體設立,任務制協作,完成後即釋放資源配額。”
他頓了頓,繼續道:“每一級都有明確准入條件和退出機制,動態調整,不設永久壁壘。”
南嶺匠師代表緩緩抬頭:“二級接入……是否包含實地指導?以往我們拿到圖紙,卻無人講解,最終只能擱置。”
“二級包含遠端診斷、分步指引和應急支援通道。”路明指向資料模型中的一環,“但前提是,申請者需公開可用資源清單,包括人力、材料存量及可投入時間。透明,是協作的前提。”
又是一陣沉默。
礦區聯盟代表冷笑一聲:“說得輕巧。誰來評?你說幾級就是幾級?上次承諾的物資調配,至今還有兩成沒到賬。”
“不是我說了算。”路明調出新介面,“從今日起,設立交叉評審組。每區域隨機抽選兩名非參會技術骨幹,匿名評審所有接入申請。評審過程全程留痕,結果附說明檔案公示。”
他說完,當場將極西荒原的申請提交至初審佇列,並設定時間節點:“三日後公佈結果,無論透過與否,附詳細說明。”
東陸器閣長老盯著螢幕良久,忽然問:“若評審意見分歧嚴重?”
“那就再議。”路明答得乾脆,“但不能因此停滯。平臺存在的意義,不是等待所有人達成一致,而是在分歧中推進最小可行協作。”
南嶺匠師代表輕輕點頭:“我們願試點二級接入。”
北境陣師也傳來確認訊號。
其餘代表陸續表態,雖仍有保留,但不再拒絕對話。會議結束前,路明將“三級響應機制”草案上傳至共議臺公示區,標註“試行期三十日”,並開放反饋通道。
光幕逐一熄滅。
他回到高臺主控陣列前,玉符光影流轉如河。資料流中,爭議聲量明顯下降,實名認證申請數穩步上升,多個小型匠團開始填寫資源申報表。一條新訊息彈出——極西荒原匠團補充了一段地形測繪記錄,標註了冬季風向對沙盤精度的影響係數。
路明沒有回覆。
他調出交叉評審組的初始名單,發現其中有兩人曾參與L-379工坊早期除錯,一人來自南嶺講習堂往屆學員。正當他準備標記備註時,後臺警報輕微閃動——那幾組異常賬號再度上線,IP節點仍集中在東陸某老牌工坊附屬終端,但這次,它們沒有刷屏,也沒有轉發,只是靜靜地進入了評審規則說明頁,停留片刻後切換至草案反饋欄,輸入了三個字:
“可試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