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的腳踩在第一級石階上,鞋底與黑巖摩擦發出輕響。風從下方湧出,帶著陳年潮溼的氣息,吹動他額前碎髮。他的影子被斜上方殘存的微光照在地上,拉得修長而凝實。
他繼續向下走。
臺階共三十六級,每一級都高逾常制,踏上去需微微屈膝。他步伐穩定,呼吸如常,四息吸、一息屏、四息呼、一息停,節奏未亂。體內元氣隨腳步沉降,緩緩歸於經脈深處。脊椎主幹道溫潤通暢,那股剛融入的力量並未躁動,反而似與骨血相融,靜待召喚。
最後一級臺階落地時,地面驟然開闊。
眼前是一片巨大巖窟,穹頂極高,隱約可見斷裂的石柱殘骸懸垂而下,有的已崩塌半截,橫臥在地。地面佈滿裂紋,呈蛛網狀向四周蔓延,裂縫中滲出極淡的灰白色霧氣,不濃,卻始終不散。中央區域有一圈圓形平臺,由六根斷柱圍成,柱身刻有古老符文,線條粗糲,已被歲月磨去大半。
路明站在平臺邊緣,未急著踏入。
他眼角微動,掃視四周。左側三根斷柱後無遮擋,右側兩處裂隙深不見底,前方高臺殘垣之上,一塊巨石斜倚成角。這些位置皆可藏人,且角度恰好能封鎖退路。方才在階梯上察覺的異樣迴響,此刻已消失,但空氣中有種壓抑的靜,不是空無一人的靜,而是有人屏息等待的靜。
他邁步進入平臺中心。
足尖剛觸地,異變頓生。
左側斷柱後躍出五人,落地無聲,黑袍裹身,面覆輕紗,只露雙眼。他們站位精準,瞬間封住東北、東南、正東三個方向。右側裂隙中又閃出四人,動作一致,佔據西南與西北要點。最後是前方高臺,一道身影自巨石後緩步走出,踏上殘垣頂端,負手而立。
九名黑袍人成環形包圍,間距相等,氣息相連,隱隱形成合圍之勢。為首的那人站在最高處,身形挺拔,聲音低沉:“停下吧,不必再試探。”
路明站定,未回頭,也未答話。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體內的力量開始沿手太陰肺經流轉,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這光不刺眼,卻讓周圍霧氣微微退散。
“你所得之力,非你所能駕馭。”那人繼續開口,“那是光核本源,歷代守護者都不曾輕易觸碰。你不過一人闖入,僥倖吸收,便以為能掌控?交出來,可留全屍。”
話音落,其餘九人同時催動氣息。地面碎石微微浮起,環繞他們周身旋轉。一股壓迫感自四面八方而來,像是無形之牆正在收攏。
路明終於有了反應。
他嘴角微揚,冷笑一聲。那笑極淡,轉瞬即逝,卻透著不屑與譏諷。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光如刀,直刺高臺上那人。
體內元氣轟然運轉,自脊椎主幹道衝上肩井,直貫雙臂。掌心凝聚的能量不再隱藏,壓縮成團,泛著青白微光。周身氣流隨之旋轉,衣襬獵獵作響,腳下一圈裂紋中的灰霧被強行排開,露出下方光滑如鏡的黑色巖面。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說話,只是將左手緩緩搭上右腕,穩住發力姿態。這是他在吸收力量時的習慣動作,如今重現,意味著他已經做好出手準備。
高臺上那人眼神一凜,聲音更冷:“你可想清楚了?以一敵十,毫無勝算。”
路明依舊不語。他雙腳微分,重心下沉,雙膝略曲,全身肌肉處於緊繃邊緣,只待爆發。
包圍圈內,氣氛降至冰點。
九名黑袍人齊齊向前半步,腳下碎石騰空而起,懸浮不動。為首之人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壓,示意隨時可以動手。
就在這一刻,路明動了。
他右腳猛然蹬地,鞋底在黑巖上劃出一道淺痕,身體前傾,掌中能量驟然膨脹,光芒暴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