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斷柱投下的斜影,正慢慢移到他腳邊。
路明站在戰場中央,雙腳如釘入地。風捲著焦土從他褲管擦過,帶起細微的刺痛。他沒有動,眼眶裡映著高臺上那個佝僂又強撐的身影。首領左肩的血已經浸透半幅黑袍,順著指尖滴落,在殘破石階上砸出一個個暗點。可那雙眼睛還在動,死死盯著自己,像要把這具身體、這口氣、這份不肯倒下的姿態刻進骨髓裡。
首領喉嚨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命令。他左手撐住膝蓋,右臂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天。地面裂紋開始蔓延,不是自然震顫,而是有節奏地向外擴充套件,如同某種古老符咒正在甦醒。
空氣變了。原本稀薄幹燥的氣息忽然變得粘稠,呼吸時喉頭像被砂紙磨過。路明察覺到靈力流動的異樣——天地間的氣不再散逸,反而在向高臺匯聚,卻被一股更沉的力量壓住,形成即將爆發的高壓漩渦。
首領閉上了眼。臉上肌肉抽搐,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整條右臂開始泛出黑紅相間的光,皮膚下彷彿有東西在遊走,血管一根根凸起,顏色發紫發黑。這不是尋常運功的狀態,是強行撕開某種封印的徵兆。
片刻後,他猛然睜眼,口中噴出一口血霧。那血沒落地就化作了細碎紅光,融入空中正在凝聚的暗輪。旋轉的光輪越來越大,邊緣鋒利如刃,每轉一圈,便有一道符文崩裂,炸成衝擊波掃向四方。碎石被掀飛數十丈遠,撞在巖壁上粉身碎骨。
路明雙足下陷更深,鞋底與泥土幾乎融為一體。他雙手前推,掌心相對,調動體內殘存的經脈之力,在胸前拉出一道微弱氣旋。氣流不穩,時斷時續,但足夠在正面形成一層緩衝。第一波衝擊撞上來時,他肩胛骨猛地一震,喉頭湧上腥甜,硬是嚥了回去。
高臺上,首領單膝跪地,又用雙掌撐起身體。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給我……壓垮他!”
話音未落,空中光輪驟然加速,第二輪連鎖爆炸接踵而至。這一次不再是散射,而是集中轟向戰場中央一點。能量洪流如瀑布傾瀉,地面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縫爬滿整個平臺。路明腳下的土地開始塌陷,但他依舊站著,脊背挺直,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氣旋屏障搖晃欲碎,像風中殘燭。他的手臂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經脈中最後一絲力量正在被榨乾。舊傷在肋骨處隱隱作痛,像是有把鈍刀在裡面來回拖動。汗水順著眼角滑下,混著塵土,在臉頰劃出灰褐色的痕跡。
可他沒退。
頭頂上方,第三波攻擊正在成型。光輪中心凹陷下去,形成一個黑洞般的漩渦,吸扯著周圍一切。連光線都被扭曲了,視線邊緣泛起模糊的波紋。首領整個人已不成人形,皮膚乾裂,嘴角不斷溢血,雙眼佈滿血絲,瞳孔卻亮得嚇人。
他還在撐。
路明盯著那團即將落下的毀滅之力,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知道這一擊之後,對方也撐不住了。那種法術不可能再持續下一息。但他也清楚,只要自己倒下哪怕半步,前面所有拼來的局面都會崩塌。
風停了一瞬。
然後,整片天空彷彿塌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