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走在最前面,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微微抬起示意身後的三人跟緊。腳下的石板依舊平整,熒石的光暈在前方鋪開三步遠的距離,映出巖壁上淡淡的反光礦物痕跡。那道裂縫被他們用短刃擴寬後勉強能容一人透過,此刻已落在身後數十步外,入口處的光痕早被濃霧吞沒。
空氣漸漸變潮,呼吸間有了溼意。通道不再筆直向前,而是開始出現岔口。第一次分岔時,路明停了一下,閉眼回想符文缺口指向的角度——左偏三十度。他轉向左側那條略窄的支道,腳步沒停。小隊成員互相看了一眼,沒人說話,跟著走了進去。
第二次分岔出現在十步之後,兩條岔路呈銳角展開。路明仍選左偏方向。持熒石的隊員低聲問:“確定是這邊?”
“符文指向明確。”路明說,“別亂猜。”
那人沒再問,只是把熒石握得更緊了些。
第三次分岔前,地面出現了細裂紋。石板之間有輕微錯位,踩上去會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就在這條岔道口,走在最後的隊員突然停下。“等等。”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剛才那條彎道……我們是不是走過?”
其餘兩人轉身檢視。霧氣太重,視線穿不過五步,但地面殘留的腳印清晰可見——幾道印記正從前方延伸回來,方向竟是逆向的。
“不可能。”提燈的人皺眉,“我們一直往前走,怎麼會……”
話沒說完,一陣細微的震動從腳下傳來。眾人站穩,發現原本敞開的來路已被新生的岩石封死,斷面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力量瞬間凝結而成。
路明蹲下,手指撫過地面腳印邊緣。泥土鬆動,底下浮塵被蹭開一角,露出一道極淡的刻痕。線條走向與巖壁上的符文相似,但弧線反轉,缺口朝右。他指尖頓了頓,沒說話,站起身繼續向前。
“你還走?”受傷風險誰擔?”背靠巖壁的隊員手臂已經包紮,布條滲著暗紅,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回頭也找不到原路。”路明盯著前方,“只能往前。”
霧越來越厚,熒石的光照程縮到不足三步。空氣裡多了股金屬鏽蝕的味道,像是鐵器在潮溼中緩慢腐爛。他們不得不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面是否穩固。通道兩側的巖壁開始出現不規則凹陷,有些坑洞深處似乎有東西滑動,但等光移過去,又只剩空蕩。
突然,持燈的隊員猛地抬手熄火。熒石被迅速裹進布囊,四周陷入黑暗。幾乎同時,幾道低頻震動貼地襲來,速度快得不像活物。黑影從霧中掠過,貼著地面疾行,形體模糊,像由碎石和灰霧拼湊而成。其中一道撞上巖壁,石面當場剝落一層,露出下方焦黑色的內層巖質。
“別動。”路明壓低聲音,右手緩緩抽出刀,卻沒有亮刃。他知道這些生物靠感知熱源與光亮行動,微弱的光源反而會暴露位置。
隊伍蜷縮在一處凹槽內,屏住呼吸。那些黑影在通道中來回穿梭,速度極快,每次經過某段牆面時都會短暫停滯,彷彿受到某種無形規則的牽引。有一次,一隻靠近他們的藏身處,頭部轉向牆壁上一道淺刻,停留片刻才繼續移動。
路明眯起眼,記住了那道刻痕的位置——和地上的逆向符文一樣,缺口朝右。
等最後一道黑影消失在霧中,持燈的隊員才敢重新開啟布囊。熒石微光重現,照出三人臉上未散的驚懼。
“那是啥東西?”有人咬牙,“碰一下就爛皮,不是野獸。”
“是守衛。”路明低聲說,“或者說是糾錯的工具。”
“啥意思?”
“它們認符文。”他看向剛才那隻生物停頓的牆面,“我們走的路線不對,它是在清理錯誤路徑上的闖入者。”
這話讓氣氛更緊。包紮手臂的隊員靠著牆喘息,額頭冒汗。“你說這路是對的,結果帶我們進了死地。”
“我不是神。”路明轉頭看他,“我只按看到的推。”
“可你現在說它是‘糾錯’?”另一人冷笑,“那就是說,我們已經被判定為‘錯’了?”
沒人接話。通道四通八達,每條岔路看起來都一樣,來路早已封死,退無可退。他們被困在這一段不斷變化的隧道里,連方向都開始混亂。
路明蹲下,用匕首刮開更多地面浮塵。一道、兩道、三道……接連露出數條極淡的刻痕,全都呈逆向螺旋,與巖壁主符文相反。他盯著這些痕跡,許久才開口:“我們走的……可能是它的逆面。”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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