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的光在石廳中劃出一道昏黃的弧線,映著青銅匣敞開的口子。路明將竹簡收進懷裡,指尖還殘存著那冰涼的觸感。他沒再看匣子一眼,而是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四周。
晶石嵌在四壁,原本只是泛著微弱反光,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攪動了內裡的東西,光線開始不穩地跳動。一縷風從通道口吹進來,帶著溼氣,卻不往上升,反而貼著地面遊走,像有意識般繞過石臺底座,又悄然退去。
路明眉頭皺了一下。他右手掌心還在滲血,布條已經溼透,但他沒去管。左手撐地,借力站直了些,背脊輕輕靠上隊友C的後背。兩人早已習慣這種站位——不用說話,也知道彼此的位置和狀態。
“不對。”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空氣吞沒。
隊友C沒應聲,但身體繃緊了。他右手握著短匕,指節發白,肩頭的血順著臂膀流到手肘,滴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察覺到了,卻沒有抬手去擦。他知道現在不能分神。
火光忽然晃了一下,不是風吹的。它自己暗了下去,彷彿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熱量。緊接著,那些嵌在牆上的晶石,一顆接一顆地熄滅,從頭頂開始,往下蔓延,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逐個掐滅燈火。
黑暗一點一點壓下來。
路明抬起腳,把火摺子踩進了石縫裡。光徹底沒了。
他們不能暴露位置。
四周安靜得可怕。連呼吸都變得沉重。隊友C的胸口起伏明顯,但他咬住了牙根,硬是把喘息壓成一條細線。路明閉著眼,耳朵捕捉著每一絲動靜。他的感知比視覺更早一步發現了異常——地面在震,不是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細微的、持續不斷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下爬行,沿著岩層的縫隙,朝著這裡逼近。
然後,第一道影子動了。
不是在眼前,而是在眼角餘光裡。晶石雖然滅了,可還殘留著一點點微弱的反光。就在那反光邊緣,一個輪廓緩緩浮現出來。它貼著牆根移動,四肢著地,動作僵硬卻又詭異流暢,像是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路明沒動。
第二個出現在穹頂裂縫處。那裡原本只是一道不起眼的裂痕,寬不過兩指,可那東西竟整個身子擠了出來,像蛇一樣滑下,落地無聲。它的頭抬起來,朝石臺方向望了一眼,隨即低下,伏在地上不動了。
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
它們沒有立刻圍上來,而是在暗處分佈開來,有的藏在柱後,有的蜷在角落,有的乾脆趴在天花板上,倒掛著,一動不動。它們的數量難以判斷,少說也有七八個,多則可能超過十人之數。每一個佔據的位置都恰好封鎖了一個可能的退路或突圍方向。
路明終於睜開了眼。
他已經不再試圖分辨這些妖獸的模樣。看不清也好。他知道,越是看得清的東西,越容易擾亂心神。他現在要做的,是記住它們出現的方式、路徑、節奏。哪一個最先動?哪一個始終未動?哪一片區域空隙最大?哪一處聲響最輕?
他左手慢慢移到背後,用指尖碰了碰隊友C的手腕。一下,停頓;再一下,短促有力。
這是他們在多次行動中形成的暗號:**別動,等我。**
隊友C回了一記輕叩,表示明白。
就在這時,一股氣味飄了過來。
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種類似鐵鏽混合著陳年灰燼的味道,鑽進鼻腔後,喉嚨立刻發乾,舌根泛苦。路明屏住呼吸,脖頸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這味道不對勁,像是從那些妖獸身上散發出來的,又像是從石頭裡滲出來的。
地面再次震動,這次比剛才更清晰。咔的一聲,石臺前方三尺處的地磚裂開一道細縫,一道黑影從裡面鑽出,全身覆蓋著暗灰色的鱗片,四肢末端生著鉤爪,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嗒”聲。它沒有立即上前,而是伏低身子,頭左右擺動,似乎在嗅探空氣中的氣息。
接著,另一塊地磚也裂了。
然後是左邊牆壁下方,一塊晶石突然脫落,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一隻長滿絨毛的前肢伸了出來,五指張開,指甲漆黑如墨。
包圍圈正在收攏。
路明緩緩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他的右手已經無法發力,掌心血肉模糊,稍一用力就會撕裂傷口。但他還有腿,還有腰力,還能撲擊一次。只要找準時機,哪怕只能衝出去半步,也能為隊友C爭取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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