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踏在硬土上的節奏沒有絲毫紊亂。路明貼著巖縫的左手仍壓在隊友C脖頸處,指節未松,但眼神已從死盯戰場轉為掃視地形。灰霧如薄紗鋪開,黏稠黑泥在洞口外圍形成半陷區,手持鐵尺者踉蹌後撤的身影被一道風刃逼退,林間修者靠壁喘息,斗篷人跪地不起——三方皆負創,無人再有餘力顧及藏身巖隙的兩人。
封陣將成,退路將斷。
他收回手,指尖在隊友C肩頭輕拍三下。一下稍重,兩下略輕,是早前約定的“即刻撤離”訊號。隊友C喉頭滾動,壓下那股翻上來的腥甜,左腿撐地,動作緩慢卻果斷,借一塊崩落的巖角遮掩身形,開始向南側塌陷區邊緣挪動。
路明沒走那邊。
他盯著西北角。碎石帶橫貫三十步,連線洞口斜坡,那裡是混戰波及最弱的區域。兩名暗紋戰袍者守在洞口百步內,一人持短戟來回巡行,另一人立於高巖,目光掃過戰場中央,警惕未減。但此刻,他們的注意力全被北坡新至的四人吸引——銅鑼聲剛落,黑符入地,封陣啟動的震感正由下而上傳導,連高巖上的守衛也不由低頭檢視腳底泥土變化。
就是現在。
路明伏地滑出巖縫,衣襬擦過碎石,未帶起一絲聲響。他右手纏布條緊了緊,滲血處已發黏,但不影響發力。左手將匕首換握,布條纏住刀柄與掌心,以防格擋時脫手。他貼著傾倒的石柱前行,距左側守衛不足十步時,對方正好轉身,面向東南方落石動靜。
他暴起。
一步踏地無聲,第二步踩上斷石凸沿,第三步已撲至守衛身後。左手匕首橫切,布條裹刃消音,精準割斷其右腿腿筋。那人身體一軟,尚未出聲,已被他一手捂住嘴,拖入石柱陰影。守衛抽搐幾下,終因劇痛昏厥,短戟脫手落地,被他順勢抄住,反手插進碎石堆裡。
另一名守衛仍在高巖上。
路明蹲伏不動,目光掃過地面,拾起半塊稜角分明的碎石。他估算距離、風向、落點,猛然揮臂擲出,碎石劃過空中,撞上遠處斷崖巖壁,“啪”地一聲脆響,引得碎石簌簌滾落。
高巖守衛立刻轉頭,短戟指向聲源方向。
路明趁機衝刺。左足蹬地,右腿發力,借兩塊凸巖躍起,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洞口。他落地時掌風反手打出,攪動灰霧翻湧,掩去身後蹤跡。緊接著,他回身低喝:“快!”
隊友C咬牙起身,拖著傷腿疾行。他在碎石帶上踉蹌兩步,差點摔倒,硬是用手肘撐地重新爬起,順著煙塵路線衝來。路明站在洞口邊緣,一邊警戒高巖方向,一邊伸手一拽,將他拉進洞中。
兩人背靠石壁,喘息未定。
洞內光線昏暗,前方數丈處有一團微弱寶光浮動,顏色青白,不似火光,也不像月輝,只是靜靜懸在那裡,映得巖壁泛出冷色。腳下地面堅實,無泥無陷,回聲輕微,說明空間不大。路明迅速掏出火摺子,指尖一擦一點,火光乍現又滅。藉著那一瞬亮光,他看清前三丈:甬道筆直,巖壁光滑,無刻痕,無凹槽,無機關觸發跡象。
他收起火摺子,壓低聲音:“別出聲,貼牆走。”
隊友C點頭,手仍按在短刃柄上,左腿支撐吃力,卻未發出半點呻吟。兩人緩緩向內挪動五步,藏入一處天然凹槽。此處視野可覆蓋洞口,又能避開正面視線。路明側耳傾聽——洞外喊殺聲未停,灰霧翻騰,暫無追兵闖入。
他靠在石壁上,右手按住肩頭滲血處,左手緊握匕首。眼前寶光依舊漂浮,未近也未遠。甬道深處靜得異常,彷彿剛才外面那場廝殺與此地毫無關聯。
腳步落地的聲音,在這裡聽來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