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在岩石上,發出輕微的悶響。路明靠坐在崖底一塊凸石旁,右手搭在左膝,指尖仍貼著匕首柄,指腹緩緩摩挲刃脊的缺口。他沒有睜眼,但耳朵微動,捕捉著風中每一絲異樣。西北方向的林梢靜得反常,連鳥鳴都斷了。他知道,那人若真存在,必已察覺自己的試探。
片刻後,那片林影無聲分開。
一道身影自霧中走出,足尖未觸地,彷彿踏在空氣之上,步落無痕。他身形高瘦,披著粗麻長袍,背部微弓,肩上橫負一柄無鞘古劍,劍身暗沉,看不出材質。待他走近斷崖平臺邊緣,終於落地,袍角輕擺,卻不見塵土揚起。
路明睜眼,目光直迎而去。
來者面容蒼老,皺紋深如刀刻,眉骨突出,雙目低垂時似睡非睡,開口時卻精光一閃:“你竟能推斷我出手方位。”
聲音不高,也不厲,卻像從地底傳來,震得巖縫間的碎石微微發顫。
路明未答,只將匕首收回袖中,緩緩站起。右肩傷口因動作撕裂,血順著臂膀滑至指尖,滴下。他站著不動,氣息微弱,但脊背挺直,眼神未避。
“前輩為何插手?”他問,聲音沙啞,卻不低頭。
老人未立即回答,只抬起一隻手,虛按於空。剎那間,路明體內經脈一緊,彷彿有股無形之力掃過全身,從丹田至四肢,快如電光。那感覺轉瞬即逝,但他清楚——對方探了他的根骨。
“二十歲上下,重傷未愈,靈力枯竭,尚能聚氣護心。”老人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此等資質,百年難遇。”
路明沉默。他不謝恩,也不質問。他知道,在這種人面前,多言無益。對方若要殺他,剛才那一探便是最好的時機;若無意加害,再多戒備也無用。
“我隱居此谷三百載,極少外出。”老人望向遠處山巒,目光似穿透雲霧,“七重合圍之陣,運轉嚴密,少有破綻。你能在殘力之下尋出薄弱點,並借外力之機一舉脫困——智勇皆備。”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路明:“我出手,只為結一善緣。”
風從西來,吹動麻袍一角。路明終於鬆開緊繃的肩胛,呼吸略沉。他孤僻慣了,不信無緣無故的好意,可眼前之人既未索要報酬,也未顯露掌控之意,言語中甚至帶著幾分欣賞。這份坦然,反倒讓他心頭那根繃著的弦,稍稍鬆弛。
“前輩高義。”他低聲說,首次垂目致意,“晚輩銘記。”
這不是客套。他知道,若非那一擊精準打斷陣型樞紐,自己即便算出破局之法,也未必能活著衝出。那一掌,不只是救他性命,更是對他判斷的認可。
老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隨即,他抬頭望向谷中亂雲翻湧的天空,似自語,又似對路明而言:“此地靈氣駁雜,常人難以吸納,反受其害。但有一法,可借亂氣淬體,化雜質為己用……可惜,世人多不知。”
話音落下,他不再言語,只靜靜立於斷崖邊緣,背影如山。
路明站在原地,肩傷仍在滲血,體內靈力仍未恢復。但他聽著這句話,心頭一震。他沒有追問何為“借亂氣淬體”,也沒有請求指點。他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即是機緣。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老人所望的方向——西北高空,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照而下,落在斷崖平臺上,映出兩人長長的影子。
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