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壓在臉上,像刀片刮過。
路明腳跟沉進土裡,指尖繃緊,目光鎖著前方黑袍修士的眉心。那一點硃砂還在微微發亮,像是某種訊號尚未熄滅。他沒動,對方也沒動。但空氣已經變了,不再是言語交鋒時的滯澀對峙,而是弓弦拉滿前那一瞬的靜默。
然後,動了。
黑袍人右手從袖中抽出半寸,掌心朝下,五指微張。一道青灰色光弧自其掌緣炸開,貼著地面疾射而來,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泥土被撕裂,草根翻卷,直撲路明面門。
路明左腳向後一滑,身體順勢側傾,下巴幾乎擦著光弧掠過。熱氣掃過耳際,帶起一陣灼痛。他借勢右掌按地,腰腹發力,整個人如斷枝般向後躍出三尺,落地時雙膝微曲,塵土未揚。
光弧擊空,在他原站之處轟出一道半尺深的溝壑,焦痕邊緣冒著輕煙。
他站穩,呼吸未亂。
黑袍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跳。這一擊本不該落空。尋常修士至少要狼狽翻滾才能避開,而此人不僅反應及時,落地姿態還如此平穩,顯然是早有準備。
路明沒等他再出手,右掌已抬。體內殘存的法力順著經脈湧至掌心,壓縮成一股低階氣勁,不帶任何花哨,直直推出。
“嗡——”
氣勁呈扇形擴散,速度不算快,威力也不強,卻正對著黑袍人胸口而去。
黑袍人冷哼一聲,左手抬起,寬大袖口一抖,黑氣繚繞而出,在身前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護罩。氣勁撞上護罩,發出一聲悶響,如同敲鼓,黑袍劇烈晃動,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紋,但並未破裂。
他本人只是肩頭微震,腳步未曾後退半步。
可就在這瞬間,路明眼角餘光掃到了異樣。
那層護罩雖擋下了攻擊,但其身後幾名修士卻出現了短暫騷動。三人同時抬手結印,動作參差不齊,其中一人手勢明顯錯誤,靈力剛聚便自行潰散;左側兩人站位重疊,一人差點撞上同伴;還有一人站在外圍,法力波動極弱,掌心光芒閃爍幾下便熄滅,如同殘燭將盡。
這些人,並非鐵板一塊。
路明垂下右手,掌心微顫。這一擊耗去了他體內約兩成法力。他不敢再貿然發力,只能靠觀察判斷局勢。
黑袍人盯著他,語氣依舊沉穩:“你躲得不錯,打得也還行。可惜,光憑這點本事,闖不了禁地,更留不下命。”
“禁地?”路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們攔在這裡,說這是你們的地方。可我進來時,門是開著的。沒人攔我,也沒人告訴我不能進。若真是你們守著,為何管不住入口?若說是防外人,裡面那些白骨,又是誰放進去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調整呼吸節奏,讓法力在四肢間緩慢迴圈。肩上的傷還在滲血,順著小臂滑到手腕,滴落在褲縫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膝蓋處舊傷隱隱作痛,但他站得很穩。
黑袍人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黑袍垂地,袖口暗金紋路在陽光下微微一閃。他的目光落在路明身上,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實力。
片刻後,他淡淡道:“你不該問這麼多。闖入者,只有兩條路:認罪伏法,或當場格殺。你既不肯低頭,那就用實力說話。”
話音未落,他右手再次抬起,這次不是單掌出擊,而是五指併攏,向前一推。
一道凝實的灰光自掌心噴湧而出,粗如手臂,速度遠超之前那一擊,帶著破空之聲直衝路明胸膛。
路明瞳孔一縮。
這一擊,比剛才快了至少三成,力量也更強。若是硬接,以他現在的狀態,哪怕有護體真氣也會被震傷內腑。
他不做猶豫,雙腳猛然發力,整個人向右側翻滾。灰光擦著他左肩掠過,帶起一串血珠,砸在地面上發出“嗤”的聲響,泥土瞬間焦黑。
他滾出兩丈遠,背靠一塊岩石停住,迅速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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