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開始上升,巖壁兩側的鑿痕越來越清晰,像是被人用利器反覆刮削過。路明走在最前,腳步雖沉,但沒有停頓。左臂的傷口被布條纏緊,血不再外流,可每走一步,肋骨下方就傳來一陣鈍痛,像有根鐵絲在肉裡來回拉扯。
身後腳步聲跟得緊密。隊員甲低著頭,雙手插在袖口裡,一路沒說話。他經過一處塌陷的巖角時腳下打滑,整個人往前一撲,膝蓋磕在碎石上發出悶響。隊員乙伸手拽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卻穩住了人。
“謝了。”隊員甲低聲說,聲音乾澀。
沒人回應。風從上方斜吹下來,帶著一股陳腐的溼氣,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呼吸。路明忽然抬手,示意止步。三人停下,呼吸同時收住。
他貼向右側巖壁,右手掌心按在石頭上,閉眼片刻。巖面微涼,但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弱的氣流反向湧動——不是自然通風那種平穩流動,而是斷續的、像是被什麼結構隔斷後漏出來的餘息。
“這裡有東西。”他說,聲音不高。
隊員乙立刻警覺,手按上了刀柄。隊員甲也抬頭望來,眼神里還殘留著剛才失足的慌亂。
路明沒解釋,只沿著那股氣流波動的方向慢慢挪動,指尖劃過巖面。行至一段弧形凹陷處,他停住,指腹觸到一道幾乎與石紋融為一體的裂隙。裂縫極窄,僅容兩指插入,但內裡透出一點幽微的光,藍中泛青,像是夜霧裡的螢火。
“讓開點。”他對身後兩人說。
隊員乙退後半步,拉著隊員甲一同靠向左側。路明抽出腰間短刃,刀背卡進縫隙,輕輕撬動。岩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塵屑簌簌落下。片刻後,“咔”一聲輕響,整塊巖壁向外凸起寸許,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冷風撲面而來。
洞內通道陡峭向下,坡度近六十度,表面覆著一層滑膩的苔蘚。路明俯身探入,先確認落腳點穩固,才率先攀下。他一手抓牢突出的石稜,一腳踩實,回頭道:“一個一個來,別急。”
隊員乙扶著隊員甲先進去。後者下去時腿有些發抖,中途差點脫手,是路明伸手扣住他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下來。落地後,隊員甲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沒敢看路明。
前方是一間不規則的石室,比外面主洞更大,頂部高不見頂,四周巖壁密佈螺旋狀紋路,那些符文並非刻上去的,更像是從石頭內部生長出來的一樣,一圈圈盤繞而上,末端微微翹起,如同活物蜷曲的觸鬚。
光是從這些符文裡滲出的,顏色不定,時藍時青,偶爾閃過一絲暗紫。空氣在這裡變得厚重,吸進肺裡像吞了冷水,胸口發沉。
“這是……”隊員乙剛開口,就想往前走。
“別碰!”路明突然喝道。
聲音劈在寂靜裡,震得人耳膜一縮。隊員乙猛地收腳,手瞬間按緊刀柄。隊員甲更是直接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牆上,驚得又跳開。
路明沒看他倆,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片符文。就在剛才那一瞬,他看見某處紋路的末端輕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呼吸般收縮了一次,隨即恢復靜止。
“這紋路在動。”他說,嗓音壓得很低。
沒人說話。三人都站在入口側,誰也不敢再往前邁。
路明緩緩上前兩步,停在石室中央。他不敢伸手觸碰,只是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與牆面交接處的符文走向。那些線條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迴圈往復,像是某種封印,又像是某種連線。
他忽然想起昨夜異獸倒地前的最後一聲嘶吼——那聲音不像野獸,倒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規律性。當時以為是錯覺,現在想來,或許和這裡有關。
“這些東西……不是人刻的。”他喃喃道,“是長出來的。”
隊員甲聽見這話,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
路明站起身,掃視四周。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對面牆角的一處凹陷上。那裡符文排列最為密集,光芒也最不穩定,時不時有細小的光點從中剝離,浮到半空,幾息後熄滅。
他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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