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頂的簌響越來越急,碎石如雨點般砸落。路明正立於殘破的石臺前,左臂緊護胸前,右手懸在腰側,尚未出招,頭頂岩層猛然一震,一道裂痕自穹頂炸開,橫貫而下。緊接著,一聲轟然巨響,一塊磨盤大的岩石斷裂墜落,正砸在原處石臺之上,青巖崩裂,碎塊四濺,煙塵沖天而起。
他本能翻滾避讓,肩背撞地,右腿舊傷劇痛,像有鐵錐在筋肉裡攪動。可他未鬆手,借勢將邪物壓入懷中,貼緊胸口,用衣襟裹住,雙手死死按住。煙塵撲面,他閉眼一瞬,再睜時已掃視四周——原先入口已被塌石徹底封死,僅存幾道窄縫透進微光,而深處通道尚有空隙,卻不斷有碎巖滾落,塵霧瀰漫,視線難及三步之外。
持刀者被落石擦中肩頭,悶哼一聲跪倒,刀插進裂縫才穩住身形。空手者抱頭閃避,後背撞上巖壁,額角見血。執火把者從高處躍下時踩空,一腳踏進裂隙,踉蹌摔倒,手中焦木脫手飛出,滾入塵煙不見。
三人抬頭,彼此對望一眼,眼中再無戰意。
“快走!這洞要塌了!”空手者嘶吼一聲,翻身爬起,不顧傷勢,轉身便往側道狂奔。持刀者咬牙拔刀,也顧不得再圍殺,拖著傷臂衝向另一條岔路。執火把者掙扎站起,看也不看路明,低吼著撲向最深處那條尚未完全堵塞的通道。
腳步聲雜亂,身影在煙塵中迅速散去。
路明未動。
他背靠殘存巖壁,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起喉間腥甜,粉塵刺得肺葉發痛。他抬袖捂住口鼻,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左手仍死死護住懷中邪物。那東西貼著心口,綠光微弱閃爍,吸力幾乎消失,彷彿也在山體震動中逐漸衰竭。
他閉目一瞬,體內兩股力量仍在運轉——金烏之熱沉於腹,月兔之涼浮於胸,雖紊亂不堪,卻未潰散。他知道,自己也快撐不住了。可只要還能動,就不能放手。
睜開眼時,目光落在頭頂岩層。裂縫縱橫交錯,不斷有細沙簌簌落下,震動頻率加快,下一次崩塌隨時會來。他緩緩挪動身體,避開主落石區,退入一處凹陷巖穴。此處巖壁尚算完整,勉強可作暫避之所。
他低頭檢查邪物。綠光一閃一滅,如同將熄的炭火。他指尖輕觸其表,冷而滑膩,無半分生氣。他知道,它的力量正在消退,或許已不足為禍,但只要還存在一日,就仍是隱患。
“不是現在……”他低聲說,聲音沙啞,“等找到合適時機。”
話音落,耳畔傳來“咔”的一聲脆響。抬頭望去,上方一塊巨巖已鬆動,邊緣碎裂,搖搖欲墜。他屏息,估算震動間隙,判斷安全視窗。隨即撐地起身,彎腰前行,貼著巖壁向深處未坍塌區域移動。
前方煙塵更濃,通道扭曲延伸,餘黨們的身影早已不見蹤影。有的逃遠,有的被困,有的可能已被埋。他不去想。
腳下一滑,踩中碎石,他單膝跪地,立刻扶牆站起,未鬆開懷中之物。血順著小臂流下,在指縫間凝成滴,落在地上,洇開暗紅斑點。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息都艱難,但他仍在走。
震動未停,山體低鳴,整座山洞如同活物,在痛苦中抽搐。
他行至一處窄道口,停下腳步,抬頭看去——前方巖頂裂縫密集,落石頻繁,但中間一條路徑尚通。若不盡快透過,下一波崩塌便會徹底封死前路。
他深吸一口氣,舌尖抵住上顎,壓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雙腳分開,穩住重心,一手護物,一手前探,準備衝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整段通道轟然塌陷,煙塵沖天,將退路徹底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