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指尖凝聚的最後一絲靈力尚未散去,那股微弱的波動還懸在指端,像風中殘燭。他目光未移,依舊鎖著九頭蛇妖的主首,赤瞳裡的忌憚還未褪盡,戰場上的碎石仍在滾落,弟子們的術法爆響接連不斷。
就在這攻勢未歇的剎那,蛇妖殘存的八個頭顱猛然一震。
主首雙目驟然血紅,其餘五顆頭顱同時張口,吐出黑霧。那不是尋常毒氣,而是濃得化不開的暗流,如墨汁滴入水,瞬間染黑了半空。黑霧不散,反被某種力量牽引,在空中旋成一個無形的渦心。
地面開始顫動。
不是震動,是扭曲。巖脊斷裂處的石塊浮起寸許,懸停片刻,忽然轉向,朝著蛇妖口中飛去。一根斷木橫空掠過,軌跡如被巨口吞噬。風向逆轉,火光倒卷,連空氣中殘留的霜氣都被抽離原位,匯入那越來越強的吸力場中。
路明左腳剛一挪動,便覺一股巨力自前方拉扯而來,腳底青石“咔”地裂開三道縫隙。他立即沉肩穩樁,左手疾抬,掌心朝前推出一道薄光。那光幕細若蟬翼,才成形就被拉得變形,邊緣泛起波紋般的抖動。
他右手法寶已毀,掌心焦黑未愈,此刻只能以左手指尖殘餘靈力強行維繫護體屏障。經脈內靈力滯澀,每調動一分都像在撕扯舊傷,肩部灼痛與小腿劃傷同時發麻,但他沒退。
“退!”他低喝,聲音壓著喘息,卻穿透風嘯,“別硬抗!穩住身形!”
幾個靠得最近的弟子正撲向側方一塊巨巖,聞言立刻收勢,有人就地翻滾,借慣性減緩前衝;有人將法器插入地面,身體貼地匍匐;還有兩人背靠背結出小型護罩,剛撐起一半,便連人帶罩騰空而起,直往蛇妖方向滑去。
吸力不斷增強。
空中浮起的碎石越來越多,交織成網,砸在防護光幕上發出密集脆響。路明身前那層薄光已搖搖欲墜,他咬牙催力,指尖滲出血絲,混入靈光之中,暫時穩住一線平衡。
他抬頭看去,蛇妖五首持續噴吐黑霧,身軀劇烈震顫,鱗片縫隙間滲出暗血,顯然這法術對它自身也是重負。但主首雙瞳毫無退意,反而透出暴怒與決絕,像是寧可同歸於盡也要拖住他們。
弟子們已被陸續吸離地面。一人緊抓崖壁凸石,指甲崩裂仍不鬆手;另一人法寶脫手,整個人橫飛而出,慌忙甩出一張符紙試圖定身,符火剛燃即滅;最遠那個剛擲完雷珠,立足未穩,便如落葉般捲入漩流。
路明知道不能再等。
他雙腳分開,紮下馬步,左掌貼回胸前,重新引導體內殘餘靈力。金烏與月兔交融之力雖已耗大半,但骨血深處尚存一絲溫陽寒陰交替之感。他不敢全引,只取一線,緩緩注入左臂經脈。
光幕又是一顫,裂開細縫。
他猛睜眼,再次開口:“盯住方向!別亂衝!先穩——”
話未說完,一股更強的吸力猛地襲來,腳底青石轟然粉碎。他整個人離地而起,背部重重撞上自己佈下的光幕,護體屏障“啪”地炸開蛛網狀裂痕。
他手臂一曲,護住頭臉,身體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眼角餘光掃過戰場,弟子們或懸空掙扎,或緊抱殘垣,全都無法自主。有人正朝他這邊靠攏,卻被氣流扯偏方向;有人拼死結印,術法未成便被吸力撕碎。
三十丈外,蛇妖主首靜靜看著他,赤瞳收縮如針尖。
路明雙手在胸前交叉,再度結印,掌心殘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空中劃出短促紅線。他沒有再喊,只是死死盯著前方,身體一點點被拉向那張巨大的、佈滿利齒的口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