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案角,玉簡匣的邊沿泛出一道冷白光痕。路明盤坐蒲團,呼吸綿長,體內真元一圈圈流轉,沿著既定經脈緩緩推進。右肋處的傷已結痂,不再滲血,但每次靈力經過那片區域,仍會傳來細微的滯澀感,像風吹過裂開的陶器縫隙,發出低微的嗚響。
他不急。第七次壓縮靈力時,識海深處突然浮現一道虛影。
那不是記憶回溯,也不是舊傷反噬。是一道金色的裂痕,橫貫神識之空,邊緣微微扭曲,彷彿被無形之力拉扯著,緩慢延伸。裂痕中傳出聲音,不是言語,也不是呼喊,而是一種低沉的共振,像是大地深處岩漿湧動前的悶響,又像是某種宏大秩序正在重新排列。
真元猛地偏移三寸,直衝識海核心。他立刻收束心神,雙手不動,指尖微顫,以意志為牆,在神識中央築起屏障。氣息一頓,隨即沉下,迴歸丹田。三息後,靈臺重歸清明,那裂痕卻未消失,只是退至識海邊緣,如雲層中隱現的雷光。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桌案上。沒有起身,也沒有檢視傷口,只是靜坐原地,將思維放空。觀想虛空——這是最基礎的冥想法門,不引外氣,不聚靈力,只為讓神識如鏡,映照天地殘訊。
一次深潛。識海平靜,無異動。
二次深潛。裂痕再現,方向偏移十二度。
三次深潛。共振再起,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絲趨勢——那裂痕所指,並非封神舊劫,而是更遠、更深的一條命運軌跡,其勢沉重,其局繁複,遠超此前所歷。
他閉眼,重新調息。這一次不再追求靈力凝實,而是將神識擴散,如網鋪開,覆蓋百里之內所有殘留靈氣節點——戰後未散的煞氣、陣法餘溫、地脈波動、天機碎片。這些本是修行者平日忽略的雜亂資訊,此刻卻被他逐一梳理,只為尋找與那裂痕共鳴的痕跡。
半個時辰過去,案上玉簡匣最底層那塊空白玉符微微發燙。他伸手取出,置於掌心。指尖劃破皮膚,一滴血珠落下,滲入玉符表面。古傳“溯機術”啟動,無需咒語,不耗靈力,僅為開啟接收通道。此術非神通,亦非秘法,不過是修行界流傳已久的探機手段,專用於捕捉天道執行中的細微偏差。
玉符開始浮現字跡。
起初模糊,如同墨跡遇水暈開。片刻後,字元逐漸清晰,卻又斷續不連:
“……經途斷……佛光隱……”
“……猴氣沖霄,壓山五百載……”
“……八十一難啟,因果鎖眾生……”
“……靈山不見真佛面……”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碎石,投入他平靜的識海。他盯著“西遊”二字雖未直接出現,但“取經”“靈山”“八十一難”“猴氣”等關鍵詞已足夠指向一場早已埋下伏筆的量劫。這場劫數不同於封神,不以封位定勝負,而以“難”為階,以“心”為試,牽連之廣,涉人之深,恐怕遠超想象。
他收回手,玉符上的字跡漸漸隱去,只餘下淡淡的灼熱感。
靜室依舊安靜。窗外樹影挪移,陽光已從案角滑至地面,形成一方斜方的光斑。他沒有動,也沒有再看玉符,而是低頭思索片刻,伸手從袖中取出另一枚空白玉簡。
指尖凝聚靈識,開始書寫。
“西遊量劫將啟,兇險逾封神。”
“即日起,暗查四方遺蹟、古籍殘卷、天象異變。”
“凡涉‘取經’‘靈山’‘妖聖’‘八十一難’者,盡數歸檔。”
“嚴禁聲張,不得驚動無關之人。”
寫完最後一句,他以靈力封印玉簡,將其推入匣中,壓在那塊剛使用過的溯機玉符之上。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知道,這一劫不會等人。也不會因誰準備不足而推遲。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等到防線崩裂才意識到問題所在。封神量劫中,他曾因依賴他人補位而延誤反應,如今這條命還在,可下一次未必如此。
所以他必須提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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