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洞府深處的玉簡還泛著一層未散的微光。路明睜眼,指尖從簡上收回,那“備戰令”三字已沉入石案,不再顯露。他起身,走向東側密道入口,腳步不重,卻每一步都踏在地脈節點之上。
密道石門無聲滑開,冷風裹著砂礫味撲面而來。五名弟子已在內廊列隊等候,背囊空癟,神情緊繃。沒人說話,只彼此對視一眼,便知此行非同尋常。
“走。”
路明低聲道,率先邁入暗道。
北嶺荒谷外,天色灰濛,靈氣如濁流翻滾。原定採材路線已被一道裂開的地縫截斷,焦黑巖壁間逸散著殘餘雷息,顯然是近日地脈暴動所致。路明抬手止住隊伍,目光掃過地圖殘影——那是刻在一塊獸骨上的古紋,隨神識波動微微發亮。
“繞行南坡。”他說,“陰髓藤和陽火木不能缺。”
弟子們應聲轉向。一路穿谷越澗,途中尋得兩處舊礦坑,挖出雷紋石與玄晶砂;又深入一處乾涸河床,在龜裂泥層下掘出地心鐵。風痕葉生於斷崖背陰處,三人合力攀爬才摘下三片完整葉片。魂引塵最難取,需在午時陽氣最盛之際,以寒玉匣承接空中飄浮的星塵狀粉末,稍有差池便會消散無蹤。
採集完畢,眾人原路折返。進洞前,路明停下,讓弟子將材料逐一查驗封存。他親自在每件外皮畫了鎮符,防止屬性相沖引發異變。
回到主陣室,地面早已清理乾淨,中央繪有未啟用的基陣圖紋,線條由早年留存的靈漆勾勒,多年未用,邊緣已有剝落。路明蹲下身,用指腹抹去一道積塵裂痕,隨後揮手,七種材料依次懸浮而起,按方位落下。
“李衝守乾位,趙巖壓坤樞,其餘人依序佈線。”他下令。
弟子們迅速就位。符線連線陣眼時,一名年輕弟子手抖了一下,錯接了陽火木與陰髓藤的導引脈絡。剎那間,陣心嗡鳴,地面輕震,一道赤光自錯節點迸出,直衝頂壁。
路明一步跨至,左手拍在陣盤邊緣,右掌劃破,精血滴落。血珠未落地,已被吸入陣核,化作一道金中透銀的流光,沿著錯亂線路逆行一週,將其強行歸正。震動停止,空氣裡殘留一絲焦味。
“穩住呼吸。”他聲音不高,“這不是演練。”
接下來兩日,眾人輪班值守。路明始終未離陣室,只偶爾閉目調息片刻。他以金烏月兔骨血融合之力為引,每日三次注入陣核,每一次都像在拉緊一張無形大弓。弟子們照他指示調整符樁角度、更換靈源載體,漸漸摸清節奏。
第七日寅時,最後一道封靈咒啟動。陣法外圍升起十二根靈柱,每一根都需持續供能十二個時辰。路明盤坐中央,雙手結印,神識滲入地脈,引導能量迴圈。弟子們分守四方,手中握著備用靈源樁——那是從鳴沙觀繳獲的舊物,此刻派上了用場。
到了第五個時辰,他的額角滲出細汗,呼吸略顯滯澀。但手印未松,靈流依舊平穩輸出。弟子們察覺異樣,默默將自身靈力匯入輔助通道,雖微弱,卻形成支撐。
終於,第十二個時辰臨近尾聲。一聲低沉鳴響自地下傳出,如同古鐘輕撞。整座洞府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平靜。陣法光幕悄然浮現於外圍山體之間,薄如霧,堅如鐵,流轉時不帶聲響。
路明睜開眼,緩緩收手。掌心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淡淡血痕。他沒有起身,只是靜靜望著陣圖中央那枚正在冷卻的陣核。
弟子們陸續退到四周石階坐下,有人靠著牆直接睡了過去。另一人還握著符筆,手指發僵,卻不肯放下。
洞府外,風穿過山谷,吹不動半片落葉。陣法已成,無聲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