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從指間滑落，砸在案面上發出輕響。路明睜眼，起身推門而出。天光已亮，山霧未散，洞府外的石階上凝著露水，昨夜懸而未決的念頭此刻落地生根。
他徑直走向東側密林方向。三名弟子早已候在陣法節點前，手中捧著新採的引靈石，面色發緊。路明不說話，蹲下身扒開地表腐葉，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符紋基線。裂痕果然比三日前深了半寸，邊緣泛出微弱的青光，像是被什麼力量緩慢撕扯著。
“從這裡開始。”他指向一道主脈交匯口，“舊石全換，符紋重繪，聚氣點向內縮三寸。”
弟子應聲動手。一人持刻刀剔除殘紋，動作稍快，刀尖帶起一縷火星。路明抬手一撥，那火星偏了方向，落在枯草上只冒了股白煙。“慢一點。”他說，“一線錯，整片廢。”
他接過另一人手中的新石，蹲下身親自嵌入凹槽。指尖壓穩，靈力緩緩注入，石面漸漸與地脈接通，發出低沉嗡鳴。兩名弟子圍上來，照著他昨日示範的手勢調整角度，卻總差那麼一絲契合。路明伸手糾正其中一人手腕的位置：“不是往下按，是往裡送。像插門閂。”
那人試了三次，終於聽見“咔”一聲輕響，陣眼接通。三人同時鬆了口氣。
路明站起身，沿著防線往北走。沿途五處陷阱機關逐一查驗，兩處翻板陷坑因潮溼導致機括遲滯，他命人拆開清理，換上乾燥木楔；一處毒煙匣密封不嚴，他親自調好藥粉比例，重新封泥。整個過程不說一句多餘的話，只用手勢和簡短指令推進。
正午時分，演武坪集合。三十名弟子列隊站定，臉上帶著連日訓練的倦色。路明掃了一眼，開口：“從今日起，巡邏加崗。”
他展開一張粗紙地圖，點出六處關鍵巡查點。“不再按固定時辰走單線。改為錯時交叉——甲班辰時出發走外環，乙班巳時走中線，丙班午時穿林道，每日路線隨機定。”
眾人低聲議論。有人眼皮打架，強撐著站直。
“每班配一名老弟子帶隊。”他繼續說，“單次執勤不得超過兩個時辰，輪下者必須閉目調息至少一個時辰，不得擅離值守區。”
沒人提問。他知道這些人心裡有疑問，但不敢問。也沒必要問。
傍晚，最後一組弟子完成西面崖壁的符網加固。路明站在高處看著那道淡金色的光痕在暮色中緩緩亮起，連成一片完整的弧線。他走下石階，來到演武坪邊緣。
幾名年輕弟子癱坐在地，喘著粗氣。他們的手都在抖，那是長時間維持靈力輸出後的正常反應。其中一人試圖站起來行禮，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路明沒看他們，只是站在場中，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今天修的不是牆，也不是陣。”
眾人安靜下來。
“是命。”他說完，轉身離去。
子時前一刻，所有升級工程收尾完畢。六處巡邏隊全部就位，新編序列正式執行。路明巡過三處暗哨，見值崗弟子目光清醒，交接有序，便返回主廳。
他脫下外袍搭在椅背，坐到案前。銅鏡擺在左手邊，映著尚未冷卻的陣法波動曲線。他閉眼調息，呼吸漸緩，胸口起伏如潮水退去。
案面上，炭筆靜靜躺著，筆尖朝上，像一根豎立的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