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的塵不是尋常的沙。
它旋著,貼地而行,不成散流,反聚成股,繞著山腳三匝後猛地向上竄,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扯進了雲裡。路明站在洞府最高處的石臺邊緣,原本壓在肩頭的月光早已退去,天邊黑得如同鐵鑄,連星子都沉了。
他沒動。
但指尖已掐進陣磁碟機代號紋的凹槽裡。
昨日推演的三路攻勢,此刻正從黑暗中爬出來。西北谷口先是閃了一下,像是火把被同時點燃,接著百道火線騰空而起,劃破夜幕,直撲主峰防線。每一道火線都裹著爆裂靈壓,落地即炸,震得山體嗡鳴。地底也在響,不是普通的震動,而是有節奏的、層層遞進的敲擊,彷彿巨錘一下下砸在通氣道的封印上。高空之上,雲層裂開一道口子,數十道黑影自裂隙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得撕開了空氣的屏障,帶出長長的尾焰。
來了。
比預想的還快,也更狠。
路明神識一掃,九大道防禦節點瞬間點亮。風雷陣冗餘模組自動啟用,西北角那0.3息的延遲空檔被補上,第一波火線撞入光幕時炸出刺目強光,卻沒有撕開口子。側翼屏障同步響應,提前半息升起偏移力場,將三道俯衝軌跡硬生生折向山壁,轟出三個深坑。震地鼓三連響,聲音不高,卻穿透煙塵,直抵地底通道入口。九曲障旗共鳴升至峰值,一層淡青色光膜自地面升起,將議事堂與主殿之間的靈氣流轉牢牢護住。
敵人的衝鋒沒有試探,直接是全力。
第二波攻擊緊隨其後。火線數量翻倍,夾雜著數枚重符炮彈,落地即爆,掀起的煙霧迅速吞噬山腰輪廓。高空黑影分成兩撥,一撥繼續強攻主殿防禦,另一撥繞向後山,試圖切斷聯絡通道。地底敲擊聲驟然加劇,頻率突破警戒閾值,封印符紋開始發燙,顏色由青轉紅。
路明右手終於離開陣盤,握上了腰間劍柄。
劍出鞘三寸,寒光乍現。
他沒有拔到底,只是以劍尖輕點腳下石臺,一道劍意順著地脈疾走,貫通九大節點。聯絡通道重新穩定,各崗哨傳回的訊號恢復清晰。主陣牽引術成,指令不再依賴傳音符,而是直接化為靈流脈衝,送入每一個守禦者識海。
“左翼補位,接替第三巡線。”
“高空攔截組,優先清除裂隙邊緣目標。”
“地底通道,啟動二級封禁,九曲障旗維持共鳴。”
命令簡潔,不帶情緒,一條條發出,落在戰局各處。
谷口方向,火線與防禦光幕對撞,炸出連綿火浪。地底通道外,封印符紋紅得發黑,但九曲障旗撐住最後一層屏障,未讓敵人潛入一步。高空戰線,側翼力場不斷調整角度,將俯衝火力一次次彈開或引偏。山體已被打得千瘡百孔,煙塵滾滾,但防線未破。
路明仍立於高臺,未退半步。
他雙目微睜,神識鋪展至十里範圍,每一處交火點都在掌控之中。劍意不斷自劍尖溢位,維繫著主陣運轉。他的呼吸平穩,動作極簡,只在關鍵節點閃爍異常時才微微抬手,調整一道靈流走向。
敵人顯然沒料到防線反應如此迅速。第三波攻擊尚未組織完畢,攻勢出現了短暫的凝滯。火線發射的節奏亂了一拍,高空黑影收攏回裂隙邊緣,地底敲擊也停了下來,像是在重新評估突破口。
就在這剎那的間隙,路明抬頭看向西北谷口的方向。
那裡依舊黑沉,但已有更多人影在集結。火光映出一片模糊的輪廓,密密麻麻,幾乎填滿了整個穀道。敵方主力尚未出動,剛才的三波,不過是先鋒試探。
真正的衝鋒,還在後面。
他緩緩將劍完全抽出。
劍身映不出光,卻壓得住風。
他站在原地,劍鋒朝前,神識鎖定三路戰線,等待下一波衝擊的到來。
山風穿過殘煙,吹動他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