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仍在翻騰,濃煙裹著焦石碎屑在空中打旋。路明站在高臺之上,掌心緊貼陣眼玉符,靈力如細流般持續注入地脈節點。他的指節微微發顫,不是因疲憊,而是為了壓制護盾中不斷竄動的紊亂靈波。西嶺主盾表面的光幕忽明忽暗,邊緣接連閃出三道裂痕,像被無形之刃劃開的皮肉,每一次閃爍都讓整座山體輕震一下。
他抬眼掃向沙盤,敵軍動向已變。原本分散的黑符落點如今形成規律性節奏,每七息一輪,精準砸向護盾能量流轉最密集的三處節點。鈴音也重新響起,不再是斷續低鳴,而是連成一線,如同細針扎入神識深處。東壁幻障區域傳來一陣悶響,巨錘再度撞上假崖,這一次震盪更強,岩層崩裂聲清晰可聞。兩處投影點瞬間熄滅,掩體後方露出半截斷裂的旗杆和散落的符紙。
“關閉東壁冗餘點。”他在心中傳音,聲音冷而短促。指令透過靈珠網路傳至防線各段,無人回應,但片刻後,殘餘靈流被切斷回收,主盾壓力稍減。他右手迅速掐訣,將回收之力匯入西嶺裂縫處,同時左手在沙盤上劃出一道臨時加固線。五名弟子依令調整站位,呈三角形分佈於主盾後方,各自催動法印,勉強撐起一道補強屏障。
裂痕不再擴大,但也沒能癒合。
風裡開始飄來血腥味。南坡方向,一枚黑符穿透護盾間隙,直擊備用靈樁。轟然一聲炸響,巖地撕開一道口子,兩名值守弟子被氣浪掀飛。一人頭撞石壁,當場昏迷;另一人左臂齊肩斷裂,血噴出數尺遠,染紅了腳邊的預警符陣。通訊靈珠中立刻傳出幾聲驚呼,夾雜著斷續的求援訊號:“南……南二崗失聯!傷員需要接應——”
路明眉頭一擰,袖中最後一張應急止血符已被抽出,以靈力隔空打入重傷者體內。血勢暫緩,但他沒再下令增援。他知道,現在每多派一人離崗,主陣就越脆弱。他深吸一口氣,猛然踏前一步,厲喝出聲:“穩住陣腳!退後者斬!”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穿透火雨與鈴音,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幾名正欲後撤的年輕弟子僵在原地,手印重新捏緊。他沒有看他們,只將自身靈力強行同步至各組節奏,用最原始的方式穩定軍心——哪怕這只是暫時的鎮定。
沙盤上的光影再次變動。敵方新增兩支機動隊,正從北側死角悄然逼近。那裡是退路封閉區,地勢陡峭,本以為難以通行,但現在看來,對方早有準備。他盯著那片移動的紅點,眼神沉得像要滴出水來。己方可用戰力已不足六成,靈池儲量跌至四成以下,若再開啟大規模防禦手段,最多撐過兩輪攻勢。
他反覆回放黑符落點與鈴音波動的節奏,試圖找出破綻。七息一輪,三次重擊後必有一次短暫停頓。這規律他看得清楚,可就是找不到破解之法。過往所學諸陣、諸術在腦中閃過,卻無一契合當前情境。他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一絲血線順著虎口滲出,滴落在玉符邊緣。
袖中那枚無標識玉符還在。他下意識摸了一下,猶豫片刻,終究未取。不到最後關頭,不能動用未知之物。
“全員進入極限輪替制。”他再次傳音,聲音比先前低了一度,卻更顯決絕。最後三成預備力量被投入戰場,替換下體力將盡的守衛。他自己則始終立於高臺,手不離玉符,雙目緊盯沙盤。汗水順著他額角滑下,滴在沙盤邊緣,洇溼了一小片土地。
通訊靈珠中又傳來一聲悶哼,來自西嶺側翼。一名弟子在維持法印時突然吐血,被同伴扶下。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問傷亡人數。風中鈴音雖被清心符屏障隔絕大半,但餘波仍在,部分年輕修士眼神恍惚,施法動作出現微小偏差。這些偏差極細微,但在高強度對抗中足以致命。
他察覺到了。他知道,只要再來一次精準打擊,防線就會徹底撕開。
遠處,敵方飛騎再次升空,手中已換上新一批黑符。鈴陣也在重組,黑霧流動方向趨於穩定,明顯是在等待最佳時機。他看著沙盤上那些緩緩推進的紅點,心裡清楚——下一波攻擊,不會再試探。
他咬牙,將靈力輸出提升至極限。護盾表面的光幕劇烈波動,像被風吹皺的湖面,卻硬生生撐住了未潰。他喉嚨發乾,胸口悶痛,像是有塊燒紅的鐵壓在裡面。但他不能退,也不能停。
高臺之下,巖地龜裂,符灰飛揚。火雨仍未停歇,一撥接著一撥砸向山門。護盾的嗡鳴聲越來越急,裂縫邊緣開始泛出暗紅色,那是靈力即將枯竭的徵兆。
他盯著沙盤,目光死死鎖住北側死角那兩支機動隊的行進路線。手指在玉符邊緣輕輕摩挲,彷彿在等待某個不會到來的轉機。
風捲起他破碎的衣角,吹得髮絲凌亂。遠處,第一枚黑符已經脫手而出,劃破長空,直撲南坡殘存的預警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