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路明仍立於高臺陣眼旁,雙手沾血,衣袍焦裂,右臂無力垂下。他盯著敵軍退卻的方向,目光如刀。煙塵翻滾,飛騎倉皇逃離,地面部隊潰散奔逃,戰場上留下大量破損法寶與燃燒殘骸。護盾已穩,靈流貫通,弟子們法訣歸位,盟友各守節點,防線轉危為安。
他沒有回頭,只低喝一聲:“敵勢已潰,不留喘息之機。”
聲音不大,卻穿透戰場餘音,落在每一個尚能站立的人耳中。幾名弟子動作微頓,臉上還帶著脫力後的蒼白,有人剛從同門屍身旁爬起,指尖還在發抖。他們本以為此戰到此為止,只待收攏殘局、救治傷者。可路明已動。
他躍下高臺,落地時膝蓋一沉,左腿在碎石上拖出半尺痕跡。他撐地起身,未作停歇,徑直朝著敵人撤退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卻堅定無比。那身殘破的玄袍在風中晃動,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追!”
他再吐一字,轉身掃視身後眾人。眼神冷峻,不容置疑。有弟子張嘴欲言,似想提醒他經脈受損、靈力幾近枯竭,可話未出口,便被那目光壓了回去。
“他們丟下了戰車、斷後器械、鈴陣支架……這不是誘敵,是潰逃。”路明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此刻不追,明日他們重整再來,便是我們葬身之時。”
盟友中一人握緊手中長戟,低吼一聲:“殺!”隨即邁步跟上。其餘人互望一眼,咬牙起身,或拄法杖,或扶同門,陸續踏上追擊之路。
山路崎嶇,焦土遍地。沿途可見敵軍遺棄的火羽戰車殘骸,斷裂的青銅鈴滾落溝壑,黑符碎片嵌入巖壁,尚未熄滅的火焰舔舐著乾枯藤蔓。追擊隊伍沿敵軍退路疾行,速度受限於多數人靈力枯竭,但士氣未墮。
行至西嶺外三里處,前方林間忽有靈光閃動。路明抬手止步,眾人立刻伏低身形。他蹲身檢視地面腳印——雜亂無章,深淺不一,確為潰兵倉促奔逃所留。但他仍眯眼細察,在一處斷崖邊緣發現三道刻意掩藏的符紋刻痕。
陷阱。
他指節輕叩腰間劍柄,未拔劍,而是取出一枚殘損的傳音符,捏碎後低聲唸咒。一道微弱靈波擴散而出,在空中撞上無形屏障,發出輕微“嗡”鳴。
林中頓時騷動。四名敵方斷後者從隱蔽處暴起,甩出數枚爆炎符,同時拉動機關,兩側山石轟然滑落,意圖封路。
路明冷笑,原地不動。他左手劃弧,將體內殘餘靈力逼入右掌,猛然拍地。一股震盪自掌心擴散,非攻人,而是引動地下殘留的靈脈餘震。那即將合攏的落石路徑微偏,兩塊巨巖相撞炸裂,碎石四濺,反將埋伏者逼出藏身之所。
“包抄。”他冷冷下令。
弟子們立即分兩翼繞行,盟友持兵刃從側坡突進。對方僅有四人,見計敗露,慌忙結陣抵抗。其中一人祭出一面黑幡,欲召陰風遮目,可尚未完成法訣,路明已欺身而近。
他未用秘法,亦未強行動用經脈,僅以最基礎的步法突進,借一塊凸巖躍起,一腳踹中持幡者胸口。那人當場吐血倒飛,黑幡脫手。盟友衝上將其斬殺。其餘三人見狀欲逃,卻被包抄小隊截住,片刻之間盡數伏誅。
戰鬥結束得極快。無人歡呼,只默默搜查屍體與遺物。一名弟子捧來三個密封玉瓶,開啟一看,丹藥色澤純正,靈氣未散,顯然是高階恢復類丹丸。另有一對銀鉤法器完好無損,材質罕見,應屬敵方精銳標配。還有兩枚刻有符文的骨牌,疑似身份憑證。
“繳獲清點完畢。”一名盟友抱來戰利品,語氣難掩振奮。
路明點頭,未多看一眼。他站在屍首旁,望著前方越來越稀的煙塵,判斷敵主力已遠遁十餘里,再追亦難有斬獲,反而可能誤入險地。
他抬手,止步。
“就地整隊。”他說。
眾人迅速列陣。弟子們清點人數,確認無新增傷亡。盟友收攏戰利品,雖有爭執,但在主將目光掃視下很快平息。隊伍安靜下來,疲憊寫在每一張臉上,但眼中多了光。
路明站在焦土山口的一處高地,風吹動他殘破的衣角。他未回頭,只看著遠方空寂荒原,直到確認再無敵蹤。
此役告一段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嘴角又有血絲滲出。他抬手抹去,將染血的手指按在腰間劍柄上。
隊伍已整,等待返程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