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還在洞府外低低地刮,簾子被吹得一陣陣拍打窗框。路明仍坐在主廳中央的木椅上,手指停在扶手邊緣,沒有再敲下去。他盯著投影圖上的乾涸河床起點,眼神沒動,心神卻已沿著那條龜裂的河道推演了三遍。
敵人不會正面來。
也不會一次全到。
他們是衝著斷聯絡、割防線來的,一步步吃,一口口吞。昨日改了傳訊頻率,封了亂走的路線,只是堵住眼下最明顯的漏子。光守不動,遲早被逼出破綻。他緩緩閉眼,再睜時,掌心已多了一張空白獸皮圖卷。
他將圖攤在案上,指尖蘸了點硃砂,順著地形走勢劃出三條線——一條沿河床中段延伸,一條切入西北谷口偏南的巖縫帶,一條斜插東側斷崖背風處的凹槽。這三處地勢遮掩多,巡查難覆蓋,正是潛行的最佳路徑。他在每條線上圈出交匯點,用筆尖重重一點,標為一級警戒區。
隨後他取出三枚傳訊符,依次注入不同指令。第一道令下:夜間佈設連環絆線符陣,以隱脈觸發為主,不得亮光鳴響;第二道令下:沿舊河道鋪設沙陷坑,表層覆偽裝符紙,踩破即沉,延遲半息後自動上報位置;第三道令下:在三處制高點架設預警鈴網,遇擾則內部微震傳訊,不對外擴散波動。
他把符令捏緊,抬手一揚。一道靈流穿出,直入內室方向。不多時,三名弟子無聲出現,低頭接過命令,轉身離去,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
人走後,他沒停。從袖中抽出一張排程草圖,開始編組機動支援隊。固定哨點不能空,可一旦某處受壓,等從洞府調人,至少要二十息。太慢。他翻看輪值名單,在八名身法快、辨識強的弟子名字上畫圈,編為“遊援組”,分兩班,每班四人,常駐洞府出口內側十丈的掩體中,隨時待命。
他又親自繪製應急排程圖,標明各警戒區通往掩體的最短安全路徑。三條路線用不同顏色標出,邊上註明通行條件:河床段需貼左壁行進,避浮沙;巖縫帶只許單人透過,停用靈力照明;斷崖下方有舊陣殘餘,踏錯一步會引動震盪。圖成之後,複製三份,一份送遊援組首領,另兩份分別送往西北與東側哨點,由當值弟子收存。
訊號系統也重新設定。紅光升空,代表遭遇強攻,五息內必須出動;黃光閃爍,為可疑接近,需監視前行,不得貿然接戰;白煙直起,則是誤報解除,所有人退回原位。他把三種訊號符樣刻在小塊玉牌上,讓弟子照模樣批次製作,今夜前必須配發到位。
安排完這些,他回到陣臺前坐下,開啟全域感知。陣盤微光浮現,映出各小組移動軌跡。東側佈陣組比預定晚了七息才進入區域,他眉頭微皺,立刻以低頻靈音傳訊:“加快動作,子時前必須收工。”聲音不高,也不急,但對方立刻提速,再沒耽擱。
他手中握著一塊反饋玉牌,每隔片刻就有新的確認訊號傳來。絆線符陣第一段啟用,沙陷坑第一區覆紙完成,鈴網第一座架設完畢……他逐一核對,直到三處警戒區全部回傳“就緒”,遊援組也傳來“兩班交接完成,全員待命”的訊息。
他這才真正鬆下一口氣。
閉上眼,心神沉入防線感應網路。整片防禦體系像一張繃緊的網,每一根線都連著節點,無人脫節,無處斷裂。他能感覺到每一個埋伏點的穩定,每一支隊伍的位置,甚至遠處風沙掠過陷阱區時引發的細微震顫。
窗外天色漸暗,風勢未減。
他依舊坐在那裡,雙手搭在木椅扶手上,身形未動,呼吸平穩。桌角那張排程圖的一角被風吹起,又落下,蓋住了“河床中段”四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