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在洞府外低低地打著旋,捲起一層黃霧貼著地面遊走。廳內燭火未熄,映得陣盤邊緣泛出一圈昏黃光暈。路明仍坐在木椅上,雙手搭在扶手,指尖微顫,尚未從剛才的警報中徹底鬆懈下來。排程圖攤在案前,硃砂圈出的交匯點顏色未乾,邊緣微微暈開,像一滴壓住沒落的血。
他閉了閉眼,再睜時目光已落在陣盤上。三處警戒區的訊號燈由紅轉黃,穩定閃爍,頻率一致。絆線符陣已完成自修復,沙陷坑重新壓實,鈴網歸於靜止。遊援組回報無傷亡,陷阱封鎖如初。但他知道,那些靈力波動還在遠處,斷續浮沉,如同夜行獸類在暗處磨牙。
他抬起右手,輕敲扶手三下。這是輪防啟動的指令。
片刻後,各哨點傳來回訊——值守人員換崗完成,新一批弟子接替前線觀察。每三時辰一輪,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他沒下令追查,也沒派人巡查外圍,只讓所有人固守原位,保持半備戰狀態。敵退而不散,說明試探未盡,真正的動作還沒開始。
他轉而調出陣盤記錄,將過去十二個時辰內的所有反饋資料逐一比對。靈流軌跡一條條浮現,在腦中連成線。河床中段的穿行路徑偏左三寸,避開了第二道絆線;巖縫帶七人突進時,腳步落在舊裂痕上,借力躍過沙陷坑前緣;斷崖凹槽的試探者則繞行西側凸巖,明顯是記住了上次煙幕升起的位置。
不是亂撞,是有記憶。
他在排程圖上提起硃砂筆,新增三條虛線,分別標出高機率再襲路徑。筆尖頓了頓,在交匯點外圍畫了個小圈,又抹去。太顯眼,敵人不會再來同一個地方。他改用極細的筆鋒,在三條路線之間劃出一個三角區域——那裡是視野死角,也是傳訊最弱的一環。
預案隨即擬定。三套應急響應寫入副控節點,一旦該區域出現連續波動,立即觸發預警升級,無需請示。他沒啟用新陣法,也沒調動未部署的機關,一切基於現有體系推演。資源有限,不能靠消耗拖下去。
燭芯爆了個小火花,他抬眼看了眼傳訊陣臺。幾枚加密靈訊符安靜地躺在槽位裡,表面紋路清晰,未被幹擾。他取出一枚,注入靈力,將當前防線狀態與敵情摘要封入其中。內容簡潔:敵兩度試探,敗退未遠,行動有跡,意圖不明。末尾加了一句——唇亡齒寒,非我獨戰。
符令飛出,直入虛空聯絡鏈。
等了約半柱香時間,第一道回訊接入。對方回應簡短:“已知,謹守。” 沒提支援,也沒說共享情報。他又發第二枚,第三枚。三處盟友駐地中,僅有一處答應辰時定時聯絡,願交換預警資訊。其餘兩處依舊沉默,只確認收到訊息。
他把空符槽一一歸位,手指在臺面輕輕劃過。協作難成,各自為陣,這才是最麻煩的。敵人若分而擊之,後果不堪設想。但他沒再強求,只將已達成的聯絡機制錄入陣盤,設為每日辰時自動喚醒。
廳內重歸寂靜。他靠回椅背,雙眼微閉,神識卻未放鬆,仍連著全域網路。黃光在臉上跳動,映出一道淺影。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扶手邊緣,那裡有一道舊劃痕,是他早年佈陣時留下的。
外面風聲未歇,沙粒拍在石壁上,發出細碎聲響。陣盤上,西北谷口方向忽然閃了一下,極弱,幾乎被誤認為是訊號抖動。他眼皮一跳,沒睜眼,只將神識悄悄移過去。那點波動停了兩息,又閃一次,隨後消失。
不是誤報。
他沒動,也沒下令。只是把左手慢慢放回扶手,掌心貼實,指節微微收緊。那一閃而過的靈流,正好落在他剛標出的三角區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