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走近,目光掃過案桌四周,最終落在弟子袖口。一絲極淡的燃香餘味飄出——那是“安神檀”,一種老弟子常佩的香袋氣味。昨日那名摔跤弟子提過,有個年長執事總在補給房外徘徊,腰間就掛著這種香袋。
他沒說話,只在玉簡殘片上抹了一指靈力。殘存的靈紋顯示,失火前半個時辰內,有七名弟子簽到。但其中三人,本應在前線輪守。
名單在腦中閃過。他不動聲色地將殘片收起,走出值房。
夜更深了。他站在主殿屋脊上,俯瞰整片弟子居所。燈火零星,大多已熄。他知道,蕭寒正在西區巡查,婉清去了北側療傷營。他自己則將今日查驗的十二名弟子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
三人的香水瓶封印有細微差異——不是同一人所封;
兩名弟子噴灑頻率異常,遠超標準用量;
一人瓶底殘留液呈渾濁狀,似曾被開啟又密封;
還有兩人,在暴走事件後,一個頻繁打聽禁閉室守衛換崗時間,另一個卻突然申請調離前線。
線索太多,卻又彼此矛盾。
若是內鬼,為何留下這麼多破綻?是能力不足,還是……有人在故意引導他的判斷?
他想起那名摔跤弟子。神情惶恐,但眼神清明,不像作偽。守值弟子袖口有香,可那香袋全門派有二十多人佩戴。甚至那名頻繁打聽換崗時間的弟子,只是因為妹妹在守衛隊,想託她帶句話。
疑點像霧,越追越散。
他握緊香囊,指節微白。銀髮垂落眼前,紫眸映著月光,冷得像深井。
不是沒人可疑。
是人人都可疑。
他忽然想到,從昨夜到現在,所有異常都發生在明處——滑倒、失火、頻繁打聽、異常噴灑。彷彿有人知道他們在查,於是故意放出這些“破綻”,讓他在一堆真假難辨的線索中耗盡心神。
真正的內鬼,或許根本不在這些顯眼的人裡。
或許,就在他以為最安全的地方。
他低頭看向香囊。翡翠溫潤,毫無異樣。可他知道,這系統從未提示過雜質來源,也未解析成分——因為它已被限制,只能顯示基礎資訊。他如今能依賴的,只有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和那點從小在家族爭鬥中練出來的直覺。
他躍下屋脊,落地無聲。穿過迴廊,來到自己暫居的靜室。門未鎖,他推門而入,點亮油燈。
桌上攤著一張門派佈防簡圖,是他昨夜默畫的。補給線、巡查路線、禁閉室位置、香料存放點……他用硃筆圈出幾個關鍵節點,目光停在“中轉庫房”上。
那裡是香水從密室送出後第一站,由兩名執事共同看管。每日交接三次,記錄在冊。表面無懈可擊。
可若其中一人有問題,完全可以在分裝時動手。封印可仿,時間可卡,連監控靈符都能被短暫遮蔽——只要懂得一點陣法。
他盯著那點硃砂,久久未動。
窗外,月光斜照,映出屋簷下一排瓦當。其中一塊,邊緣有裂,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他記得,那塊瓦,正對著中轉庫房的通風口。
他緩緩站起身,吹滅油燈。
黑暗中,他低聲自語:“不是藏得多深,是太明白我們的查法了。”
他走出靜室,腳步未向中轉庫房,反而轉向東側偏殿——那裡是臨時議事點,今早蕭寒說過,會在子時前留下巡查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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