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頂微光斜照,碎石簌簌滾落。洛塵的指尖仍貼在香囊上,掌心那枚淡青色香核尚未啟用,表面已凝起一層細汗。他沒有抬頭,只用餘光掃過身側——蕭寒單膝跪地,左臂劃開一道深口,血順著雷紋黑袍滴落在巖縫;婉清倚劍而立,冰晶面紗邊緣結著薄霜,呼吸雖穩,但握劍的手指關節泛白。
敵人沒有停歇。
那些黑衣人踏著同伴的屍體向前,赤手空拳卻毫無遲疑,踩碎斷骨,踏裂冰層,一步步逼近石臺高地。空氣裡瀰漫著鐵鏽與腐葉混合的氣息,殘存的毒霧被夜風吹得稀薄,但仍黏附在地面,像一層灰綠色的油膜。
“不能再守。”洛塵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僅夠兩人聽見,“他們靠震動協調行動,剛才那旗子不是指揮工具,是訊號放大器。”
蕭寒喘了口氣,抬手抹去額角血痕:“你聽出了頻率?”
“不是聽。”洛塵閉眼,意識接入系統。視野角落浮現出幾行文字:【檢測到低頻脈衝波】【來源方向:西北偏北】【波動週期:三息一次】【關聯目標:群體行動節奏】。他睜開眼,琉璃色瞳孔一閃即逝,“是地面傳來的震顫。每次衝鋒前,有人用腳跟輕叩三次——這是指令。”
婉清目光微動,透過面紗看向那片塌陷的巖區。那裡碎石堆積,地面鬆動,敵人始終繞行,從未踏足。
“他們怕失衡。”她道。
“對。”洛塵點頭,“每輪進攻換防時,主力都會避開西北角,形成三息空檔。那是唯一能撕開陣型的機會。”
蕭寒咬牙站起,將乾涸的葫蘆掛在腰間,從懷中掏出最後一點雷劫液殘渣,含入口中。舌尖一麻,靈力勉強回湧。“還能撐一記短雷,但必須精準。”
婉清左手撫過冰魄劍刃,寒氣緩緩纏繞劍身。“我可以布冰牆封鎖退路,延展三丈,但無法持久。”
洛塵不再多言,右手探入香囊,取出一小撮霧隱塵與半粒月華苔粉。兩者懸浮掌心,淡金符文流轉,靈力精準控量。他沒有立刻調和,而是等待——等下一波震顫來臨。
三息。
地面微微一震。
又三息。
再震。
“來了。”他低語。
就在第三聲震顫響起的瞬間,洛塵指尖一彈,微量“滯影香”飛向東南空中。香霧擴散,幻化出三人奔逃的虛影,腳步聲、喘息聲皆被靈力模擬得惟妙惟肖。敵人群體果然反應,數十人齊轉方向,撲向幻象所在。
“就是現在!”
蕭寒猛然躍起,雙掌合攏,體內最後一絲雷靈力壓縮成線,自指尖射出。紫雷如針,貫穿前方三名持械者咽喉,雷光未散,便已釘入後方兩名指揮者的胸膛。五人倒地,動作戛然而止。
婉清同步出劍,劍尖點地,寒氣疾行如蛇。冰層迅速蔓延,在敵人回撤路徑上凝成一道高兩丈、長三丈的冰牆,徹底封死退路。碎冰飛濺中,數人撞牆折返,陣型出現混亂。
洛塵抓住時機,將早已準備好的“震脈香核”擲向西北角薄弱區。香核觸地爆裂,夾雜高頻震盪與微弱雷鳴,轟然炸開。岩層崩裂,碎石騰空,地面塌陷半尺,敵陣中央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短暫的寂靜降臨。
可不過數息,殘餘黑衣人竟以屍體堆疊成橋,踏屍而行,迅速填補缺口。更有數人撲向缺口邊緣,自爆軀體,掀起沙塵遮蔽視線。煙塵未散,新的包圍圈已然合攏,攻勢再度逼近。
洛塵站在原地,呼吸沉重,右手仍握著那枚未啟用的防禦香核。香囊中僅剩基礎香料,再無餘力調配強效香水。蕭寒跌坐回地,雷弧徹底熄滅,嘴角溢位血絲。婉清的冰牆開始龜裂,寒息枯竭,劍身霜紋寸斷。
夜風捲起塵土,混著血腥與殘香,在破碎的戰場上盤旋。敵人步步緊逼,身影重疊如潮。
洛塵抬起眼,望向那片再次封閉的西北角。
他的手指,仍貼在香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