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往前踏出半步,地面裂紋隨之延伸。
焦土之上,風沙漸歇,唯有首領雙膝跪地的身影仍在微微顫抖。權杖斜插進裂縫深處,頂端的靈珠早已黯淡無光,如同熄滅的星辰。黑氣潰散至極點,僅剩一線陰煞纏繞心口,勉強維繫著最後一絲生機。他的頭顱低垂,披風碎裂處露出乾枯如樹皮般的軀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地底抽吸殘魂,發出沙啞刺耳的摩擦聲。
洛塵站在原地,未再後退,也未立刻上前。他右手緩緩抬起,指尖淡金符文悄然流轉,左手輕輕撫過腰間翡翠香囊。香囊微光一閃,隨即隱沒,系統無聲響應。他閉上眼,識海之中浮現無數香方軌跡,雷火精粹、蝕陰藤露、焚元草灰……數種珍稀香料在意識中迅速組合、推演,最終鎖定一式——破煞焚元香。
此香專克陰氣凝體之敵,能由內而外焚燒本源陰力,令邪修無處遁形。配方早已錄入系統,無需器靈指引,僅憑自身靈力催動即可完成調變。
十指翻飛,動作輕緩卻精準無比。空氣中浮現出琉璃色光痕,彷彿無形之手在虛空中勾勒陣圖。一縷幽紫色霧氣自指尖匯聚,旋轉凝聚,漸漸凝成一枚晶瑩剔透的液滴,懸浮於掌心之上。那滴香液通體紫芒吞吐,內部似有雷火遊走,散發出灼熱與肅殺交織的氣息。
他沒有遲疑,將液滴輕輕按入腰間長劍的隱槽之中。
那是早年為應對強敵所設的香引機關,藏於劍柄根部,外表看不出絲毫痕跡。此刻香液滲入,整把長劍驟然一震,劍身泛起細密波紋,紫焰自刃口蔓延而出,宛如活物般吞吐不定。劍鋒所向,空氣微微扭曲,焦土邊緣竟自發龜裂,似被無形高溫炙烤。
首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抬頭。
雙目赤紅欲裂,殘存的血光暴漲,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吼。最後一道黃泉穢風自口中噴出,化作一張扭曲鬼面,獠牙利齒,直撲洛塵面門。那不是實體攻擊,而是“玄陰噬魂訣”殘意所化的神魂幻象,專攻心智薄弱者,一旦中招,輕則神志錯亂,重則當場癲狂。
洛塵瞳孔驟變為琉璃色,識海清明如鏡。
他不閃不避,反將體內靈力逆行一周天,借錦鯉體質自帶的氣運屏障,使邪念滑偏三分。鬼面擦頰而過,在他左臉留下一道淺淺劃痕,隨即崩解為黑煙,消散於風中。
足尖一點焦土,身形騰空躍起三丈,劍鋒直指首領天靈。
下墜之勢如流星墜地,無可阻擋。灌注“破煞焚元香”的長劍爆發出刺目紫焰,將昏暗戰場照得如同白晝。首領試圖抬手格擋,可雙臂早已失去力量,僅能微微顫動。權杖離地寸許,卻再也無法舉起。
轟——!
劍鋒貫穿頭顱,一聲悶響,黑氣如洩洪般倒卷內縮。整個身軀劇烈一震,隨即開始乾癟龜裂,皮膚層層剝落,露出底下腐朽的筋骨。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以十萬陰兵魂魄煉成的偽體,如今香毒入髓,焚元之力自內爆發,瞬間瓦解。
焦土震顫,裂痕如蛛網般擴散。
首領的身體緩緩塌陷,雙膝徹底跪死在地,脊背佝僂如枯枝,披風化作灰燼飄散。權杖從中斷裂,靈珠炸裂,碎片四濺。最後一絲陰煞自七竅湧出,被紫焰盡數吞噬,連一絲殘魂都未能逃脫。
萬邪俱滅。
洛塵落地,右腳穩穩踩在首領屍骸之前。長劍仍插在頭顱之中,紫焰漸熄,只餘一縷青煙嫋嫋升起。他左手拄劍支撐身體,呼吸平穩,額角微汗滑落,滴入眼角帶來一絲刺痛。他未去擦拭,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銀髮凌亂沾灰,紫眸恢復常態,手中香囊光芒微斂。
四周風沙重起,捲過焦土,拂過斷刃殘甲,卻沒有一人出聲。戰鬥已終,勝負已分,可這戰場依舊死寂,不見歡呼,也不見慶賀。唯有他一人立於此地,持劍而立,像是一尊尚未撤去的戰碑。
左臉頰那道淺痕還在滲血,很輕,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他抬起手,指尖掠過傷口邊緣,沾上一點鮮紅。目光落在腳下那堆焦黑碎骨之上,其中一塊形狀奇特,隱約可見人臉輪廓,彷彿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怨恨。
他低頭,將染血的指尖輕輕按在香囊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