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五指張開,掌心朝上,靈力在指尖凝而不發。他背靠傾倒的巨巖,煙塵尚未散盡,呼吸壓得極低,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如弓弦。就在首領一步踏出、地面裂痕如蛛網蔓延的瞬間,他感知到了——那不是尋常的靈力波動,而是某種被壓縮到極致的陰煞之氣,正從權杖頂端急速匯聚。
他立刻變了臉色。
原定的反擊計劃在腦中瞬間作廢。那一道即將成形的香霧還懸浮於掌心邊緣,但他已無暇完成。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左臂猛撐地面,藉著結印殘留的推力向側翻滾。碎石擦過肩頭,布袍撕裂聲清晰可聞,傷口再度崩裂,溫熱的血順著肋骨滑下,滲進焦土。
“轟——”
黑色光束破空而出,自首領雙掌之間炸開,如天罰降世。它並非直擊一點,而是呈扇面擴散,粗若殿柱,所經之處岩層直接汽化,地面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煙塵與黑氣交織翻湧,視野剎那間被吞噬大半。洛塵落地時右腿一軟,經絡麻木未消,整個人幾乎跪倒,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硬是用左手撐住了重心。
光束主束雖未命中,但餘波掃過戰場左側。兩名原本伏地掩護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形便在黑芒中扭曲、潰散,轉瞬化為飛灰。第三人距離稍遠,只被邊緣擦中右臂,卻也如遭雷擊,整條手臂皮肉焦黑萎縮,骨骼外露,當場慘嚎倒地,手中長劍脫手砸入泥土。
洛塵抬頭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三人。雖未通名報姓,但從昨夜開始便一同據守地脈裂帶,配合默契。如今一人身死,一人重傷哀鳴,另一人徹底湮滅,連魂魄都沒能逃出。風中飄來焦糊的氣味,混著陰氣特有的腐腥,令人作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還在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在經脈裡衝撞。他知道不能再等了。這種級別的攻擊一旦再次釋放,誰都擋不住。哪怕他還能調出防禦類香水,也無法覆蓋所有人。而首領顯然不會給他第二次準備的時間。
他緩緩撐起身體,左肩傳來骨頭錯位般的鈍痛,像是有鋸齒在裡面來回拉扯。他沒去管,只是將右手探向腰間翡翠香囊。香囊表面微光一閃,識海中浮現出系統介面,無數香方快速滾動。他目光鎖定幾味干擾類香料:迷神粉、斷脈灰、震魂砂——都是能短暫擾亂靈力運轉的配方,未必致命,但足以打斷施法節奏。
可要讓這些香料生效,必須近身。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琉璃色。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送死的路。以他現在的狀態,靠近首領等於主動踏入殺局。但他更清楚,若不打斷下一招,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
“不能再讓他出第二招。”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將三味香料取出,置於掌心。靈力微動,香粉開始緩慢旋轉。系統提示浮現:【焚心砂比例偏高,建議下調0.05克】。他依言調整,指尖劃過粉末,留下一道淡金紋路。這不是為了增強威力,而是確保香霧能在接觸瞬間精準爆開,不提前洩露氣息。
遠處,地裂中心的黑影靜靜佇立。首領單手持杖插地,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剛才那一擊也非毫無代價。披風破損處露出枯槁的皮膚,權杖頂端鑲嵌的靈珠泛著幽光,似在吸收四周殘魂。他沒有追擊,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眼,望向洛塵所在的方向。
兩人視線並未真正相接,但在那一刻,洛塵知道——對方已經察覺了他的意圖。
他不動聲色,繼續調配。香霧漸成雛形,凝而不散,隱含震盪頻率。只要再三息,便可封引入瓶。但他也知道,三息太長。首領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再次發動絕招。
他不再猶豫。
左手猛地按地,借力站起。雙腿發沉,彷彿灌滿了鉛,每一步踏出都在焦土上留下淺淺血印。他朝著首領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卻堅定無比。香囊緊握於右掌,未成形的香霧在他指縫間流轉,隨時可引爆。
風停了一瞬。
首領緩緩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彷彿在感受大地的震顫。他的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