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停了,異獸獨角的光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沉悶的弧線。洛塵仍站在原地,袖口微垂,掌心緊貼香囊,指尖能感受到瓶身殘留的一絲溫熱。他沒有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方才那陣悶響由右腿負傷者以木杖引動地裂發出,成功讓異獸偏轉視線,也給了他出手的空檔。
就在那一瞬,他旋開瓶蓋,靈力輕送,香水化作幾乎看不見的薄霧,順著夜風混入土腥味之中。異獸鼻翼翕張,深深吸進一口氣,隨即腳步一頓。它前爪落地時震出的裂紋比先前淺了許多,脊背肌肉雖仍鼓脹,但動作已顯滯澀,彷彿體內靈力運轉不暢。
洛塵瞳孔微縮,心中確認:香水見效了。
“左翼,壓上去!”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左側修士耳中。
左側修士咬牙撐起身體,手中最後一張雷符早已貼於掌心。他雙腿一蹬,藉著殘存靈力猛然躍起,直撲異獸左側盲區——那裡正是因左後足舊傷導致轉身遲緩的死角。雷符燃起的瞬間,紫光炸裂,直擊異獸左眼下方頸側。
異獸吃痛,怒吼一聲,頭顱猛甩,獨角掃過空氣發出尖銳破風聲。但它反應明顯慢了半息,未能及時封堵攻擊路線。雷光擦過皮肉,燒灼出一道焦痕,黑血順著鱗甲縫隙滲出。
洛塵未停手。他右手再探香囊,取出第二瓶淡青色香水,這是早前調配的“擾神露”,效力不如主攻香強,但足以擾亂感知。他指間發力,瓶口朝前一揚,靈力催動,香水爆開成團霧氣,正對異獸鼻端。
異獸猝不及防,猛然吸入,雙目頓時失焦,連打三個噴嚏,每一次都震得頭顱晃動,獨角光芒明滅不定。它踉蹌後退一步,前肢跪地,砸出一圈塵浪。
“就是現在!”洛塵低喝。
右腿負傷者強忍腿傷,將木杖狠狠插入地面,寒氣自掌心湧出,順杖而下,鑽入泥土。剎那間,異獸身後裂開一道半丈長的地縫,泥石翻卷,阻斷其後撤路徑。異獸慾退無路,只得強行穩住身形,四足深陷碎土之中。
左側修士趁勢再攻,翻身躍至其背,雙掌併攏,將剩餘雷力盡數灌入異獸脊椎第三節——系統此前分析出的舊傷共鳴點。一聲悶響自骨節深處傳來,異獸全身一僵,仰頭髮出淒厲咆哮,四肢劇烈抽搐,肩部裂口擴大,黑血如泉湧出。
它終於被迫後退三步,每一步都踉蹌沉重,落地時震地之力大減,顯然力量已被大幅削弱。三人首次佔據上風,局勢逆轉。
然而就在此刻,異獸猛然抬頭,赤瞳中兇光暴漲,口中吐出一串古老音節,聲波如錐,刺穿夜空。它獨角驟然炸亮,土黃色靈光沖天而起,照得四周山影扭曲。
遠處林間傳來窸窣之聲,地面開始細微震顫。
十餘道矮小身影從黑暗中奔湧而出,形似幼年異獸,通體覆蓋灰褐色鱗甲,目露紅光,四肢矯健,速度極快。它們迅速圍攏,在大獸周圍列成半圓陣型,低吼聲此起彼伏,氣息連成一片,竟隱隱形成壓制之勢。
洛塵眼神一凝,手中香水瓶握得更緊。他未動,也未下令,只是靜靜注視這群新出現的小異獸。它們尚未發起進攻,卻已封鎖四方退路。
左側修士半跪於地,氣息幾近枯竭,額角冷汗直流,但仍死死盯著異獸首領。右腿負傷者倚杖而立,右腿傷口再度滲血,冷汗浸透衣襟,卻仍將寒氣維持在木杖末端,封鎖最近的一條包抄路線。
風重新吹起,卷著血腥與土塵掠過戰場。洛塵站在中央,月白長衫染了焦痕,銀髮微亂,紫眸沉靜如淵。他緩緩抬起手,將未啟用的香水收入香囊內袋,指尖在表面輕輕一劃,系統介面無聲浮現。
資料流滾動,尚未給出新指令。
他不動,敵人亦未動。唯有小異獸們眼中紅光閃爍,喉間低鳴漸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