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腳落下,鞋底壓進那層泛著青光的地面,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示意身後的兩人跟緊。前方那朵巨花靜靜矗立,九層花瓣流轉著淡金脈絡,微光如呼吸般明滅。空氣中飄來的香氣厚重而陌生,像是千年古木燃盡後的餘燼,又夾雜著星露般的清冷。
婉清邁步上前,腳步輕而穩。她右手搭在冰魄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面紗下的呼吸節奏未變,但她能感覺到體內冰靈根正微微震顫——那是對強大靈物的本能感應。她目光掃過四周發光的水晶莖幹,那些葉片邊緣的金光在她眼中劃出細碎光痕,卻不再令她分神。她的視線牢牢鎖在巨花之上,彷彿只要移開一瞬,那花便會消失。
蕭寒落在稍後半步,左手扶著葫蘆,掌心還殘留著雷力運轉後的麻感。他眯起金瞳,盯著前方不斷逼近的巨花,嘴裡低聲道:“就這麼走過去?沒陷阱?”話雖如此,腳下卻沒有停下。他不信眼前是假,靈氣真實,土地真實,連那股怪香都實實在在地鑽進鼻腔。可越是真實,他越不敢放鬆。
三人呈品字形向前推進。距離從三十步縮短到二十步,再到十步。巨花的輪廓愈發清晰,每一片花瓣都如同凝固的月光,通透中蘊藏著流動的光暈。洛塵能看清花蕊深處那團微光的每一次明滅,節奏緩慢而規律,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五步時,洛塵抬手示意暫停。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向前探去。空氣依舊平靜,無風,無聲,也沒有靈力波動。他的手指繼續前移,直到觸碰到某處——
一股堅實阻力猛然傳來。
他的指尖像是按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再無法前進分毫。那屏障表面光滑而冰冷,觸感如同寒鐵,卻又看不見任何形體。他試著橫向移動手掌,發現這道牆呈弧形,將整朵巨花完整包圍,範圍約莫三丈直徑。
“有東西。”洛塵低聲說,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身後兩人聽見。
婉清立即上前半步,抽出冰魄劍,劍尖輕輕點向洛塵指尖所觸的位置。劍身剛一接觸,便傳來一陣細微震顫,隨即被彈開寸許。她眉梢微動,手腕一沉,再次壓上,這次用了三分力。劍刃與屏障摩擦,發出極輕的“錚”一聲,火花未現,反震之力卻讓她虎口微麻。
“硬得不像結界。”她說,聲音透過面紗傳出,冷而平。
蕭寒冷哼一聲,退後半步,雙手握住葫蘆口,掌心雷光閃動。一道細小的電弧竄出,在空中蜿蜒如蛇,試探性地撞向屏障。電光無聲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他眼神一凝,旋即雙掌推出,紫霄神雷凝聚成柱,粗如手臂,轟然砸向屏障中央。
強光爆閃。
雷柱炸裂的瞬間,整個區域都被映成紫色。可光芒散去後,屏障依舊完好,連一絲裂痕都未出現。反衝之力讓蕭寒後退一步,腳底在青光地面上劃出淺痕。他喘了口氣,額角滲出汗珠,握葫的手微微發抖。
“邪門。”他咬牙道,“打不破。”
婉清不再猶豫,左手掐訣,體內冰靈根全力催動。她踏前一步,劍鋒橫掃,寒氣隨行,在屏障表面凝出一層薄霜。霜色迅速蔓延,眨眼間覆蓋了數尺範圍。她繼續輸出靈力,試圖將寒意深入結構內部,凍結其根基。
但不過三息,霜層開始融化。不是緩慢消退,而是自內而外瓦解,彷彿被某種力量直接吞噬。轉眼間,所有寒霜化為水汽,蒸騰殆盡。她收劍後撤,呼吸略顯急促,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它在吸收靈力。”她說。
洛塵站在原地,指尖仍貼在屏障上,感受著那股冰冷而穩定的阻隔。他閉了閉眼,再睜時目光已變得深沉。他沒有動用系統,也沒有調動錦鯉體質的力量,只是以自身靈力緩緩注入指尖,試探屏障的韌性。靈力如溪流般滲入,卻像泥牛入海,毫無迴響。
他收回手,垂於身側。
“不是陣法殘留,也不是幻境餘波。”他開口,語氣平穩,“這是活的。”
“活的?”蕭寒皺眉,“結界還能有命?”
“它有反應節奏。”洛塵望著巨花,“和花蕊的明滅同步。每一次我們攻擊,它的防禦就增強一分,像是……在適應。”
婉清盯著那層看不見的牆,忽然道:“我們靠近的時候,它才出現。”
“意思是?”蕭寒問。
“之前沒人能接近。”她說,“只有到了這個距離,它才會啟動。”
三人沉默。他們站的位置距離巨花約莫三步,不多不少。再進一步便觸障,退後一步則無礙。這片區域靜得可怕,連植物生長的聲音都聽不見。那些發光的水晶莖幹依舊緩緩舒展葉片,可在這片寂靜中,反而顯得更加詭異。
蕭寒再度抬手,雷光在掌心躍動,卻被他自己壓下。他知道再強行攻擊也只是徒勞。他看向洛塵:“你有辦法?”
洛塵未答。他只是靜靜看著那朵花,看著那層無形的屏障,看著花蕊中那團微光又一次緩緩亮起。他腰間的翡翠香囊微微晃動,卻沒有發出任何提示音,系統沉寂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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