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讓洪水一卷了之?那損失不可估量,災後重建更是無從談起!”
周玉民盯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嘶啞著道:“老錢,你的意思是?”
錢亞龍壓低了聲音:“我的意見是,必須分步走,有秩序地撤!不能一窩蜂!”
“第一,立刻以地委、行署聯合指揮部的名義,下達內部緊急指令,給城區所有機關、國營企事業單位、學校、重要商業網點三個小時——最多三個小時的視窗期!”
“讓他們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車輛、人力,優先轉移重要檔案檔案、賬冊憑證、精密儀器、庫存的重要物資和藥品!尤其是銀行、糧站、醫院、供銷社和檔案館!”
這個建議,讓有些慌了神的周玉民目光閃動,快速權衡了起來。
錢亞龍繼續道:“同時,命令公安全部上崗,在主要路口維持秩序,疏導自發撤離的民眾,避免發生大規模擁堵和踩踏!”
“那民眾轉移呢?”周玉民問。
“這就是第二步!”錢亞龍盯著地圖,“軍隊一到,立刻配合我們地方的幹部,挨家挨戶進行強制性疏散!軍隊有紀律,有組織能力,能鎮得住場面,也能應對可能出現的混亂甚至……打砸搶!”
最後三個字,錢亞龍說得格外重一些。
大災面前,人性面臨考驗,總有心存僥倖或心懷不軌之徒。
周玉民沉默了。
相比他現在的一頭亂麻,錢亞龍先保國家財產和重要機構運轉、再依靠軍隊的力量大規模轉移民眾的方案無疑更加務實。
災後重建確實離不開這些檔案物資,可民眾的時間更等不起。
但這無疑會拖延一部分民眾的撤離時間,甚至可能讓一些動作慢的、不捨得走的人群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可是,如果現在就讓幾萬人毫無秩序地湧向城南,結果可能就是交通徹底癱瘓,老弱婦孺被擠倒踩踏,重要物資損失殆盡,社會秩序瞬間崩塌。
“就按你……說的辦!”思索片刻,周玉民抬起頭,拿起指揮部桌上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
命令透過電話緊急傳達到城區所有相關單位,各機關、企事業單位隨即按照要求投入忙碌的籌備中。
但這忙碌卻帶著幾分悲壯和混亂。
因為,這些工作終究是要靠一個個具體的人去完成的。
接到命令的幹部、職工……他們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卻從中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誰沒父母妻兒啊!
此刻,命令要求他們先顧公家的檔案、賬本、裝置,內心的撕扯與行動的遲疑在所難免。
搬運重要物資的隊伍裡,不時有人紅著眼眶望向家的方向,或趁著間隙往家裡狂奔……
秩序與親情,職責與恐懼,在這短短三個小時的視窗期裡,激烈地碰撞著。
下午兩點,距離那場舉世矚目的特大洪水還有六個小時!
江堤上,李向陽看著腳下翻滾嘶吼的江水,腦子裡又一次想起了昨晚思考了很久的問題:
這場洪災,是歷史上真實發生的,鐵板釘釘的慘劇,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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