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三個,都給我聽好了!最近這段時間,豁出去了,往死裡逮!你向陽叔可憐咱們,給指了條活路!”
似是怕別人聽見,她壓低了嗓子:“只要能湊夠二百斤黃鱔,欠的那幾十塊錢的饑荒,就能填上!往後,咱們娘幾個,就能……輕裝上陣!明白麼?”
昏黃的馬燈下,三個兒子用力點著頭。
“還有!嘴都給我把嚴實了!黃鱔能賣錢這事兒,打死也不能往外說一個字!”
她把目光落在小兒子身上,“尤其是成斌,上回給你哥開工資的事情,就是你說出去的……記著!這是向陽叔的飯碗,也是咱家的指望!記住沒?”
“記住了!”三個聲音齊刷刷地回應。
此刻,王寡婦和成斌一組,正在田坎邊的泥洞裡摸索著。
別看她是女人,逮黃鱔還是有一手的。
只要遇著溼洞,她就順著往進摳,十之八九都有黃鱔。
只是最後往袋子抓這個環節掌握的還不好,黃鱔容易跑。
遇到李茂勝,請教了下,李茂勝告訴她,用中指攔腰勾住捏緊,就跑不了。
她試了試,確實管用。
成文成武兄弟倆配合默契,一個照手電,一個用簡單的鐵絲鉤子釣或直接下手抓,效率也不低。
李茂秋和周翠紅兩口子也在這抓鱔大軍之中。
下午那兩斤七兩黃鱔換來的八毛錢,像一劑強心針,打進了這個“雙女戶”家庭的心田。
好幾年了,因為沒有兒子,李茂秋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要不是上次李向陽包下他家那個爛泥塘給的十塊錢,家裡買鹽都拿不出現錢來!
此刻,他彷彿重新找回了年輕時的力氣,把兩個女兒留在家裡看門,拉著妻子撲進了水田裡。
因為,下午給他說讓抓黃鱔的時候,侄子李向陽隨口提過一句:“再生一個唄,一百二的罰款,不就是四百斤黃鱔麼!”
這一下讓他看到了希望!
而且,侄子還說了,萬一不夠了他再給想辦法!
“翠紅,照這邊!田坎根兒洞多!”李茂秋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他們沿著一條“不幹田”,採取連釣帶抓的掃蕩戰術。
遇到洞外的,直接拿下!看到泥洞,則拿“黃鱔鉤”耐心地試探。
田野間人影憧憧,手電光柱交錯晃動。
雖然抓鱔的人不少,但正如李向陽所料,水田溝渠裡的黃鱔實在太多,彷彿取之不盡。
田埂上不時響起低低的驚呼和收穫的喜悅。
時間悄然流逝,臨近深夜十一點,各家都收穫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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