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的目光在那輛墨綠色永久上瞄了好幾眼,輕聲說道:“那個……那個最好看!”
售貨員掃了眼他打著補丁的外衫,隨即又把目光聚焦到手裡的毛線針,挽了一個圈:“一百七十八,得有工業券。”
“這麼貴……”李向東指向腳踏車的手指像是觸電般縮了回來。
“喲?李篾匠也看車啊?”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回頭瞬間,李向東的臉“騰”地紅了。
來人是個身高不足一米六,留著漢奸頭的男子——李向東和張自勤的小學同學王道龍。
“唉……當年我就跟自勤說,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她非要選你。咋?發財了?也買得起車了?”
王道龍胳膊斜倚著櫃檯,眼神在李向東身上打了個轉,滿嘴嘲諷的語氣。
李向東臉紅得更厲害了,像被開水潑了般,從耳朵一直延伸到脖子。
王道龍身邊的姑娘擰了他一把,嬌聲道:“龍哥,別耍嘴皮子了,就這輛永久吧,以後我弟我爸用一下也方便,趕緊買了回家!”
看樣子這應該是他物件,比他高半頭,穿了件碎花的確良,下巴抬得老高。
“買!聽你的!” 王道龍也衝售貨員抬抬下巴,“這輛我要了。”
“等等!” 李向陽開口道,“這車我們先看上的!”
王道龍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他輕笑一聲:“你看上的?李向陽,你當我不知道你家啥底細?龍王溝摸魚摸著氣蛤蟆,口氣也跟著大了?你見過工業券長啥樣麼?”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片展開晃了晃。
李向陽沒搭理他,從口袋掏出在肉販子那買來的腳踏車票,展開推到了售貨員面前。
王道龍臉上的笑容有點快掉地上了,不過他隨即挺了挺脖子:“有票又咋樣?一百七十八,還不算搭售的,你嫑丟人了!”
李向陽本不想跟他計較,但是這涉及大哥臉面的事情,也不想低調了。
他直接從內兜裡摸出一沓“大團結”拍到了櫃檯上,“開票吧,把鈴鐺和車鎖帶上,氣筒不要了!”
“碎花的確良”不樂意了,搶過王道龍手裡的票,從兜裡摸出一把錢,也一起拍到了櫃檯上,“再加五塊!這車我們要定了!”
李向陽沒說話,微笑著看向了售貨員——他心裡也做好了一旦對方不公,就找領導投訴的準備。
售貨員放下毛線,一臉詫異的拿起“碎花的確良”拍在櫃檯上的票看了看,隨即皺起眉頭,“別爭了,你們這票雖然沒問題,但公章不太對!怕是買不了!”
“不可能!”王道龍搶過票,“這是我爸花四十塊從黑市弄的,縣供銷社流出來的票!”
“黑市的票你們也敢信?”售貨員把票放下,拿起李向陽的票看了看,“嗯,沒問題!那我給你開票?”
王道龍的臉白了,急忙把票遞到售票員面前,“同志,你再看看……”
售貨員不為所動,把他的手撥了撥,拿起了票本唰唰地開始寫著。
“碎花的確良”跺著腳罵罵咧咧地走了,王道龍的臉白得像張紙,捏著假票的手指抖個不停。
李向東看看弟弟,再看看那輛腳踏車,愣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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