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這都快秋收了,山裡也不太平……”李茂春伸手拾起菸袋,眉頭擰成了疙瘩:“前一向,你根娃叔他嫂子進山撿菌子,腿被野豬拱了,躺了半個月才好!”
“就是啊!山裡頭多危險吶!狼啊野豬啊,還有那……爛草黃(老虎)!那牲口說起來和你還有仇哩!為張狼皮,不值當!”張天會更是直接反對。
“媽,韓老闆對咱有恩!而且人家開了高價,三百塊呢。”李向陽耐心解釋。
“我不是去打,是去找獵戶買。路線我都打聽好了,快去快回,耽誤不了幾天。”
聽到“三百塊”這個數,李茂春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
張天會也張了張嘴,沒再出聲。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年月,三百塊的誘惑和“報恩”的大義擺在面前,反對的話確實難以說出口。
最終,李茂春嘆了口氣:“唉……知恩圖報,是應該的。但你一定得小心!千萬不能逞強!”
“哎!知道了爸!”見父親同意了,李向陽鬆了一口氣。
可是,想到母親那句他和那隻老虎有仇的提醒,他也忍不住擔心起來。
得知李向陽第二天就要走,李茂春匆匆扒完飯就出門了。
他去找了大隊部的老友,就那個管架子車的老餘,討來了秘製的蛇藥,又把李向陽那把開山刀仔細磨了磨。
張天會連夜烙了好幾個饃饃,還把泡菜切成絲,拌的油汪鹽鹹的,讓他帶著路上吃。
大哥比較有意思,拿出來一套“護具”:竹編的可以開合的脖套和竹編的護臂!
“哥,你這個?幹啥的?”李向陽一頭霧水。
“之前說山上有紅毛野人,勁大的很,抓著人胳膊不放,你拿著當個防備!”李向東一邊演示著被抓住護臂逃脫的辦法,一邊說道。
“還有,狼咬人喜歡咬脖子,脖套戴上,那東西就沒法下嘴!”
李向陽見大哥說得一臉認真,竟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張自芳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因為她能明顯的感覺到,李向陽對她雖然客氣,可那眼神里總有些生分。
連說話都多是 “還行”“湊合吧”“再看吧”,能一口氣說出四個字,都屈指可數。
李向陽無心在家裡多待,早早提起那杆老火槍,說了聲去守魚方子,便出了門。
秋夜微涼,河水嘩嘩作響,見魚篩子中沒有大動靜,他也懶得一直盯著,乾脆鑽進了庵子,在腦子裡思考著明天進山的路線。
正想得出神,突然!
庵子外,一個壓得低低的女聲,帶著幾分試探和怯意,輕輕響起:“向陽哥,你在裡面沒?我……我跟你說個話!”
“我跟你說個話!”這六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李向陽關於那個暴雨夜的記憶!
王寡婦溼漉漉的身影、狹小空間裡燥熱的氣息,以及那最終被雷聲淹沒的喘息……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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