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虎真的跑了,那年輕女子才連滾帶爬地撲到中年男人身邊,跪在地上,帶著哭腔拼命搖晃著他:“爸!爸!你怎麼樣?你醒醒啊爸!”
看著這兩個差點命喪虎口、又壞了自己好事的同行,李向陽心裡十分複雜。
他冷冷地走上前查看了中年獵人的傷勢。
上身的棉襖已被徹底撕碎,露出幾道雖未見骨但深可冒血的抓痕,人也已經昏迷。
那中年獵人似乎被搖晃得恢復了一絲意識,艱難地睜開眼。
看到李向陽二人,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懼,隨即,他掙扎著,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句微弱的聲音:“多…多謝…好漢…救命之恩……”
“你們也是江主任找來的吧?”李向陽冷聲問道。
對方臉上露出詫異之色,喘息著斷斷續續答道:“是…是建設鄉的郭鄉長……找的我們……確實……確實提過……是幫一位大領導辦事……”
果然如此!
李向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身朝自己放行囊的窪地走去,跨出幾步,終究還是不忍心,從棉衣內兜裡掏出一個棕色玻璃瓶——他常備的雲南白藥,轉身扔給了那個還在哭泣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手忙腳亂地接住藥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愣了一下,隨即竟然朝著李向陽磕起了頭:“謝謝!謝謝恩人!謝謝!”
李向陽扭過頭,不想再看他們。
他和項愛國一起快速返回窪地,收拾好東西。
遠處山澗,那些黃羊早已被虎嘯和槍聲驚得四散逃竄,無蹤無影。
原本志在必得的伏虎計劃,以這樣一種混亂、意外且憋屈的方式戛然而止,讓李向陽胸口堵得發慌。
“走吧,項叔。這虎……估計一時不會來了。”他聲音低沉,滿是無奈和沮喪。
項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嘆了口氣:“唉……剛才那情況,誰也沒法冷血到看著人被叼走,向陽,你做得對!”
兩人收拾妥當,正準備沿著來路下山,卻被那女子攙扶著的中年獵人叫住了。
那中年人臉色慘白,全靠女兒支撐著,卻還是拱了拱手,帶著一股老派江湖人的味道,“兩……兩位好漢……留個名號……救命之恩……我父女……定當後報……”
李向陽此刻心情複雜,既惱火他們壞了好事,又對他們的遭遇有一絲同情,更不想再和江主任這攤事裡的其他糾葛有過多牽扯。
他只是揮了揮手,什麼也沒說,轉身便和項愛國沿著山脊,沉默地朝著來路走去。
走了好一段,項愛國忽然冒出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李向陽聽:
“其實……剛才那種情況,真等老虎咬實在了,才是開槍的最好時機……”
李向陽猛地一愣,停下腳步,看向項愛國。
“可是啊……”他搖了搖頭,繼續道,“要是真等到那姑娘被咬著了,就算最後扛著虎皮虎骨下山,這心裡頭,一輩子都得堵著。”
他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只要山在,那虎還能找到。可要是有些東西丟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項愛國的話,讓李向陽胸中的憋悶消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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