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向陽便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今天沒帶貨筐,只在後座捆了幾張皮子。
跑收購站沒耽誤啥功夫,接過三張狼皮、一張黃麂皮換來的三百塊錢揣進內兜,他立刻騎車直奔供銷社 。
櫃檯售貨員一聽找陳倩,笑著往後院指:“剛還見她在呢,我幫你喊!”
沒等兩分鐘,就見陳倩穿著件淺碎花襯衫跑了出來,腳步明顯比平時急了許多。
“你來了?”看到李向陽,她眼睛微微一亮,“走!你把車推到後面來。”
引著他繞到供銷社後院,陳倩推開了一扇綠色的木門。
這個陣勢……讓李向陽一時有點懵。
他掃了眼陳倩——碎花襯衫的衣角被她攥得發皺,耳尖比剛見時更紅了。
這讓李向陽更加摸不著頭腦:
她專門喊自己來後院屋裡,到底有什麼事兒要談?總不能,也讓自己給打一頭老虎吧……
低頭笑了笑,他從車把上解下布包,取出三塊用荷葉包裹的東西遞了過去。
“滷熊肉!本來給收購站老陳也帶了一塊,他不在,連帶你舅舅那份,都歸你了!”
聽說竟是熊肉,陳倩眼睛霎時亮了,連忙接過去,找了個網兜裝好。
陳倩反手輕輕掩上門,轉過身靠在門口的書桌上,“我平時住舅舅家,這邊……偶爾中午休息用。”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再次張口:
“向陽,我找你,是想給你個招工名額!”陳倩抬頭,攥著衣角的手又緊了緊,語氣也比剛才重了些,“金礦的,能轉商品糧。”
她的話讓李向陽不禁啞然失笑。
“你笑啥?”陳倩有些不解。
“我剛一路還在猜,你到底有啥要緊事……”
李向陽搖搖頭,神色認真起來,“這麼珍貴的名額,得先緊著你家裡的親戚啊,給我一個外人,不合適吧?”
“你別覺得是外人!”陳倩搶著解釋,“舅舅和媽媽是山東人,當年支援大西北來的,這邊沒親戚,舅舅家……沒孩子。我哥在部隊當營長,根本用不上。”
“那你爸那邊……”李向陽話一齣口,就見陳倩眼神一黯。
意識到可能問錯了話,沉默片刻,他坦誠道:“陳倩同志,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名額,我不能要。”
“你不要?”陳倩一臉驚詫,“為什麼啊?”
略微思考,李向陽緩緩道,“我知道,端鐵飯碗、吃商品糧,多少人求之不得。但我覺得,已經改革開放了,往後……”
“農村的天地也很廣闊,只要肯下力氣,動腦筋,未必就比在廠礦裡掙得少,活得差。”
他認真看著陳倩,“我想留在村裡,好好折騰一下。不光為自己,將來要是有點能力,還想帶著鄉親們一起,把日子過得紅火點。拿那點死工資,也就顧個自己溫飽,沒多大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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