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家過於節儉,筷子沾油前還要先沾點水,鬧出了半斤油吃了半年、反倒多出來一兩的笑話。
隨著李向陽收魚收黃鱔,好多村民兜裡能裝上幾塊閒錢,逢節了,在街上狠心割點肉,回來都要先煉一下,再和著半鍋蘿蔔燉熟!
就這!燉完蘿蔔,面上那層油花還得小心地撇進瓦罐,留著往後炒菜用。
娃娃們更是把“吃肉”當成天大的念想,平日聞見誰家鍋灶飄出肉香,都得流著涎水,眼巴巴多吸幾口氣。
十斤肉、一個豬頭、一副豬肝豬肺,對於李向陽來說,不算什麼。
即便不算六頭鹿和十二隻小點的野豬,僅打死的十一頭豬,淨肉至少能出九百斤。
但對來幫忙的大多數家庭來說,確實能讓未來半個月,甚至一個月,都是能過上好日子的——畢竟,當下“吃肉”就是衡量日子好壞的重要標準。
十斤肉可以煉了,多加點鹽,連肉帶油放到油罐子裡,就能讓一家人未來一個月時間碗裡多點葷腥。
一個十幾斤的豬頭能滷出一大鍋,豬嘴豬舌豬耳朵,都是難得的美味。
豬肝、豬肺更是“平價葷腥”,不但能解饞,還能補營養……至於說野豬肉有土腥氣,那是吃慣了好肉的體面人家才能挑得出的細節。
對村裡這些靠生吃螃蟹、用菜葉子裹著魚和青蛙放到火堆裡燒熟了來解饞的娃娃來說,什麼?母豬?放屁!這就是貂蟬!
見鄉親們一個個歡天喜地地走了,李向陽讓父親騎車去把謝老六請到家裡。
雖然當時說了“不管打下來多少都是他的”,但他覺得還是要意思一下。
李向陽不僅給了他十斤肉,還拿了一副完整的野豬下水——當然野豬肚子他留了下來。
之前留下的野豬肚子,沒“包”(疔)的三塊一個,有“包”的,多一個加一塊錢,不便宜!
別的再沒給,當初從山上抱回來兩頭馬鹿崽子,父親去找謝老六買母羊,他坐地起價,硬是把母羊抬到了九毛錢一斤,氣得李茂春半晚上沒睡著,這事兒李向陽一直記得!
謝老六雖然有點眼紅,但是畢竟自己說出去的話,人家確實也幫了忙,只好勉強笑著,假意地道著謝。
送走謝老六,一家人對著剩下的八百來斤肉犯了愁——即便再給王成文和黑蛋分些,還有七百多斤。
“向陽哥,要不然我去金礦食堂問問,看他們要不?張科長最近對咱們客氣的很!”黑蛋主動提了個想法。
李向陽想了想說道:“這樣吧,都先休息半早上,然後黑蛋去金礦,我去紅河食堂,另外再找下肉販子,要的話就給送去些,剩下的,明早帶上三四百斤,到城裡的自由市場看看!”
李向陽一邊說著,一邊從籮筐提出兩刀肉,砍的時候就計劃好了,黑蛋和王成文一人給二十斤,畢竟是自己的員工,待遇要好一點。
兩人道了謝,也不推辭,提著肉各自回家。
可是,黑蛋回家放下肉,剛躺下就捱罵了!
賀秀邦聽說打的肉不好處理,黑蛋睡醒了再去金礦問問,立馬就火了,“張長命(黑蛋的大名)!才過上幾天好日子你就不知道姓啥了?”
“年輕娃娃一天哪有那麼多瞌睡,向陽既然著急,你不會先去問了再回來睡?一天那麼多死瞌睡?一個月給你的錢發狗身上了?”
聽見母親叫自己大名,黑蛋就覺得不對,眼見著桑樹條子就要落下,他連忙翻身起來,跨上腳踏車就往金礦趕去。
他一邊走還一邊頭疼:萬一張科長不要野豬肉,回去又得捱罵。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秦巴金礦後勤科的副科長張武海,正坐在辦公桌前,為了該如何感謝李向陽已經快絞盡腦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