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握住那冰冷的鋼製槍身,李向陽的腦子突然一陣莫名的恍惚。
他下意識地將這短短幾個月來的際遇,在心中細細梳理了一遍:
為了打獵賺錢萌生尋找槍支的念頭——幾經波折拿到了原本屬於陳俊傑父親的五六半——憑藉這杆槍擊斃了猞猁——用猞猁骨泡製藥酒答謝張武海——孫育紅懷孕——張武海為了謝恩弄來了這杆磨去槍號的新槍……
這一連串的事件,起初看似都是獨立的機緣巧合,此刻串聯起來,卻彷彿被一條無形的因果線緊密纏繞,環環相扣。
他甚至在一瞬間,產生了一個極其荒誕的聯想:難道張武海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和陳俊傑的父親,存在某種難以言說的聯絡?
比如,投胎轉世?
這杆新槍的到來,是否是一種宿命的償還與輪迴?
他立刻被自己這離譜的想法嚇了一跳,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毫無根據的胡思亂想。
然而,一個念頭卻變得無比強烈——他潛意識裡覺得,應該將陳俊傑父親那杆五六半,交給陳俊傑本人。
這像是一個必須完成的儀式,唯有如此,這段由槍而起的因果,才能算是真正圓滿。
再過兩天,就是陳俊傑十四歲的生日了。
按照民兵訓練條例,這個年紀的半大小子,已經可以開始接觸槍支,進行基本的訓練。
想了想,他決定壓下念頭,等陳俊傑生日當天再說——總覺得那天時機更合適。
次日一早,天色微亮,李向陽便動身去了趙青山家。
之前就約好了洪霞過門後,送紅苗去地區運輸公司報到學車,這事估計趙家不好催,他得主動點。
這個小舅子,李向陽還是比較喜歡的。
在自己剛開始賣魚,並無今天的富貴和風光時,有一次在鎮上飯館偶然遇上,紅苗還偷偷幫他把賬給結了。
而且,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紅苗都對他保持了善意。
這些情分,李向陽一直記在心裡,便決定將那張從縣城“意外”得來的腳踏車票送他一張。
自家現在已經有三輛腳踏車,完全夠用。
兩張票,賣了他捨不得,也覺得沒必要,放著更是浪費。
既然如此,不如送給紅苗,成全他一份方便,自己留一張備用即可。
當李向陽在趙家堂屋,看似隨意地將那張腳踏車票掏出來,推到趙紅苗面前時,一旁的趙青山徹底愣住了。
他看看票,又看看神色平靜的李向陽,心中翻江倒海。
這手筆,已遠非“大方”二字可以形容,這分明是把紅苗當成了親兄弟在對待!
這份心意,讓趙青山這個做父親的,在感激之餘,面對這個未來女婿,竟不自覺地感到自己的氣勢矮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