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曬場這房子最早是鄉政府的糧庫,挑高八米,李家買下後加了一層吊頂,只要當夜不再下大雨,暫時倒不影響屋裡休息。
父親想了想,大抵也是覺得現在上去不便,重重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回屋拴了門。
哥倆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再多說什麼,也各自回了屋。
這場突如其來的自然災害讓李向陽深受震撼,也讓他徹底清醒。
救災,絕不能只憑一腔熱血,需要周密的計劃。
他翻出一個作業本和一支鉛筆,坐到書桌前,就著煤油燈昏黃的光線,試圖理清頭緒。
可是,對於大規模的抗災救災,無論前世今生,他都近乎一竅不通。
對著本子枯坐了半夜,紙上也只留下了寥寥幾個關鍵詞:輿論、人、財、物。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將筆扔在桌上。
現有的資訊和知識遠遠不夠。他覺得,必須儘快去找一趟周建安。
一方面跟他深入聊聊這異常的天象和自己的擔憂,另一方面,或許可以依託他的人脈,尋找一位真正懂救災的專家請教一番。
次日醒來,天光放亮,全村人都傻了眼。
目光所見,一片狼藉。
田裡的越冬莊稼被砸得七零八落,耐寒的小麥還好些,只是成片倒伏,看樣子影響或許不大。
但本就嬌嫩的油菜可就慘了,葉片基本被砸爛,與泥土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原貌。
不少勤快的婦女已經提著竹籠,蹲在冰冷泥地裡,依靠顏色分辨,一把一把地將殘破的油菜撿進籠子,臉上寫滿了愁苦。
幾乎全村房屋的屋頂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碎瓦片落得到處都是。
李家之前拆老房子時存下了萬餘頁青瓦,這次正好派上了用場。
早上,李茂春的弟弟李茂秋和關係不錯的老鄰居賀德根就來家商量買瓦,被李茂春留下來先幫忙修繕自家屋頂,約定好檢修完老曬場這邊,剩下的瓦就先緊著他們兩家。
可僅僅一早上功夫,又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撥鄉親,都是家裡屋頂被砸漏,想找李家買瓦救急的。
得知存瓦已經先許給了李茂秋和賀德根,後來的人只能悻悻而去,臉上的焦急與無奈看得人心裡難受。
不多時,公社的喇叭響了,迴圈播放著關於此次災情的初步通報。
巧合的是,這場罕見的冬季特大冰雹,襲擊範圍恰好集中在秦巴地區兩縣——秦巴縣全境和八卦縣部分地區。
李向陽心裡一沉,因為他清楚記得,這正好與七個月後那場特大洪災受災最重的區域高度重合!
天兆已顯,時間,真的不多了。
正在李家為修繕屋頂忙得熱火朝天,村支書周長海和村長趙青山聯袂而來,兩人都滿臉的凝重與急切。
“向陽,找你求助來了啊!”開口的是周長海,語氣裡少了平日的客套。
“哎呀,周書記您這就折煞我了,鄉里鄉親的,有什麼指示您隨便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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