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房門,他將項愛國信中所言,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李茂春。
聽完他的講述,父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也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啊……”
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既然他心意已決,你現在去,只怕……”
抬起頭,看著面色悲慼的兒子,李茂春又低聲道:
“我感覺,不在於這一時,這樣,你吃完飯先睡一覺,明早天不亮就起身,我陪你走一趟!”
又嘆了口氣,他繼續道,“要是人還在,我幫你把他勸下來,要是確實已經走了,咱們就按他的遺願,幫他把墳圓上,讓他和你朱阿姨,走得體體面面。”
說完,他在兒子肩膀上拍了拍,“至於小雪,以後就是咱家的親姑娘!落戶的事,我去找趙青山,咱不要隊上土地,問題不大!咱們家,多一個姑娘也養得起!”
見父親如此分析和表態,李向陽這才將那股莽撞的急切按了下去。
他沒再堅持,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父親說得在理,項叔叔那樣的人,決定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此刻去,除了面對一個不願接受的結局,還能做什麼?
“我去找一找炮仗跟香表紙錢,不夠了再借一點!”李茂春見兒子心情稍微平復了些,點燃了菸袋,“你吃口熱飯,去把鐵鍬和鋤頭找好,明早咱們拿上直接走!”
李向陽“嗯”了一聲,把散落在地上的信紙仔細拾起,連同那沓錢和小袋子裡的黃金一同鎖進了抽屜。
他轉身走出屋子,去準備明天要用的工具。
堂屋裡,李茂春也在翻箱倒櫃,把一堆火炮和香燭紙錢往揹簍裡面塞。
次日,父親來喊門的時候,李向陽開啟手電看了眼昨晚對過的手錶,時針剛過三點。
推開房門,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給父子倆煮好了漿水面,桌上還放著灌滿開水的水壺、烙好的餅子和幾個煮雞蛋。
簡單吃了點,父子二人背上揹簍就朝山裡面趕。
這一路,李向陽的心都懸在半空。
他還抱著一絲希望:或許項叔叔只是悲痛過度,寫下絕筆信以明心志,但並未真的立刻付諸行動?
或許他趕到,還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獨自坐在木屋前,對著墳塋發呆?
他甚至幻想著,能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加上父親的幫腔,能將項叔叔從絕望的深淵邊拉回來。
這渺茫的希望,讓他幾乎感覺不到疲憊,連父親都需要不時加快腳步才能跟上。
然而,當再次跋涉幾十裡山路,終於抵達那個熟悉的山坳時,所有的幻想都在瞬間破滅。
前幾天他們兄弟幾人親手壘砌的那座新墳,已經變了模樣!
墳丘的土石顯然被劇烈地翻動過,靠近兩側的位置還各出現了一個像是爆炸留下的彈坑!
李向陽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頭頂,他踉蹌著衝到墳前,下意識就想把那口棺材挖出來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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