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夫繼續道:“依老夫之見,這事兒得讓張姑娘做主。老鎮撫公就這一個孫女,她點了頭,旁人才能動手。”
張清婉愣了一下,一時沒了主意。
她看向床上氣若游絲的祖父,又看向李茂春,再瞄了一眼眾人身後的王成文,眼眶慢慢紅了。
李茂春直起身,看著張大夫:“我聽說你給治的,連月底都難堅持了,是不是?”
張大夫臉色一變:“這……”
“是不是?”李茂春又問了一遍。
“老夫盡力而為,但老鎮撫公畢竟年事已高……”
“既然這樣,試試又能咋的?”李茂春打斷他,抬手指了指床上,“萬一情況好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我這大半天走了一百多里路,難道是為了來害他?”
這話讓張大夫一時無話反駁,張了張嘴,臉也紅了。
王成文瞟了眼張清婉,正要開口,卻見那姑娘抬起頭來,看了看床上瘦得脫了形的祖父,又看了看李茂春,行了一禮:
“李先生不辭跋涉,遠道而來搭救祖父,這番大恩,清婉記在心底。既是李鄉尊請來的人,我自然信得過。”
她頓了頓,又咬牙補充道:“萬一真有三長兩短,也是爺爺命數,怪不得別人。”
說完,她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李茂春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從帆布裡取出葡萄糖瓶子,又拿出一截軟管和一個吊針。
騰出手用細繩挽了個兜子,他把葡萄糖瓶子塞了進去,掛到了雕花的床欄杆上。
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張大夫,李茂春招招手:“你過來,學著點!”
張大夫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沒動。
“趕緊的,我們回頭還要回去,後頭就是你的事情!”他說著拿軟管紮緊手腕,拿起消毒棉球在張守源手背上擦了擦,拍拍血管,一針紮了進去。
回血,松止血帶,調滴速,動作利落,一氣呵成。
這手法和熟練程度,讓李向陽都忍不住在心中一陣驚歎。
“看著沒?”他扭頭看向張大夫,“這就叫打吊針,沒見過不怪你們。”
張大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得出明顯是人家在教他手藝,一時語塞。
李茂春又轉向周望月:“去,把我帶來的水燒開晾溫了端來。”
周望月連忙應聲而去。
不多時,燒開晾溫的昏黃色太歲水端了上來。
李茂春接過,看了看那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葡萄糖,輕聲道:“老哥哥,你要是還惦記著孫女沒出嫁,惦記著路沒修通,就把這碗水喝下去。”
說完,他用小勺舀起一點,送到張守源乾裂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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