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孕婦,正是懷了老張孩子的小芳。
她的房子已經分下來了,雖然只有一間門面,但四米寬、十二米進深,還是兩層小樓,足夠一家人落腳了。
婆家的大姑姐來鬧過一場,想把房子要走,還罵她懷的是野種。
可能是為母則剛吧,一向懦弱的她根本不提現在的房子,直接拿公婆的老宅說事——公公走得早,婆婆在這次大水裡守著家產不肯撤離,最後被淹死。
這以攻代守的思路,直接讓大姑姐偃旗息鼓。
由於此前在重建工地維持秩序幹得不錯,居委會給她安排了個“門前三包”巡查員的活兒。
工資不高,每月18塊錢,但加上一樓門面租出去的12塊月租,在當下,完全夠她生活不說,還有富餘。
當初除了老張,整個救援隊裡,她就認得李向陽和那個與他表哥名字相近的王道龍。
此時的偶遇,讓她心頭一動。
她突然想去那個男人的墳頭看看,想告訴他,自己給他留了種!
就在她打算鼓起勇氣叫“李主任”的時候,一輛拖拉機從二人中間穿過,“突突突”的柴油機噪響淹沒了她的聲音。
等拖拉機開走,那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人流裡。
小芳望著李向陽離開的方向,低下頭,手掌輕輕撫上隆起的腹部。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
一個本該不被期待,卻已然成為她全部寄託的孩子。
不遠處的江堤下,漢水依然按照它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地流淌,卻也一刻不停。
生活,好像這江水,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駐足或呼喊而停歇。
無數人都在命運的江流裡奔波,日復一日,載沉載浮。
就像小芳,她的悲歡、她的堅守、她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
這些看似微小的個體,卻用默默的承受、不為人知的善意,還有那份藏在堅韌裡的苦難,無聲地支撐著這人間煙火。
她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寒意穿透棉襖,才緩緩轉身,朝著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穩穩走去。
此時的李向陽,正使勁蹬著腳踏車往回趕。
農曆已經臘月初七了。
春節對他而言,從來不是休息的時候,而是一個新的、更忙碌的“收穫季節”。
很多事情,得像排兵佈陣一樣,提前安排妥當。更重要的是,二媽臨盆在即,接生的人還沒敲定。
腳踏車拐進老曬場時,院壩中間那盆炭火燒得正旺。
讓李向陽意外的是,火盆旁坐著一個來自遠方的客人——小雪的舅舅,朱玉瑾。
“朱叔叔?”他連忙支好車,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您可是稀客啊!啥時候到的?咋沒發個電報我去接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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