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秦巴縣委書記辦公室,江春益盯著被秘書叫來的司機看了好幾秒鐘,緩緩開口:“你姐夫,被省紀委調查組帶走了。”
趙紅苗渾身一震,但很快控制住表情,只是放在褲縫邊的手指不自覺地貼緊了些。
“有人實名舉報,說你姐夫私藏槍支、貪汙救災款、拉幫結派、生活腐化。”江春益放下茶杯,繼續道,“這事兒,你怎麼看?”
趙紅苗沉默片刻,隨後說道:“書記,我相信我姐夫。這些事情,都不存在。”
“為什麼這麼肯定?”
“我們那地方,每年都有野獸下山傷人,甚至吃人。”趙紅苗聲音平靜,“有槍是為了防身,也是為了保護鄉親。這個事我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經濟上……我姐夫不差錢,最大的願望就是帶著鄉親們過上好日子。他這人怕麻煩,不會在公家的錢上動心思。”
“你這麼肯定?”江春益盯著他。
“我肯定!”趙紅苗毫不猶豫,“他要真想撈錢,有的是更容易的辦法,犯不著在救災款上動手腳。”
“這次救災資金貪腐案,牽扯的人不少。”江春益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前面查的幾個,問題都坐實了,弄得我現在很被動……”
“得早點結束這個調查。”江春益繼續說道,“你回去一趟,重點了解一下,那十萬塊錢的災後重建資金,你姐夫到底動了沒有?這是關鍵。”
他沉吟片刻,補充道:“如果沒有,找個合適的,帶點人來城裡反映反映情況。要講事實,不能胡鬧。群眾有反映情況的權利,組織上也會重視。”
趙紅苗點了點頭,瞬間明白了江春益的意思——這是想借群眾的聲音,給省紀委調查組施加一點壓力。
“注意保密。”江春益揮了揮手,“去吧,路上小心。”
趙紅苗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這次省紀委來調查救災資金貪腐案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而且,他也清楚,好幾個領導已經落馬,其中不乏江書記這半年剛提拔起來的幹部。
江春益這招看似是在保姐夫,實則是想借著群眾反映情況的由頭——甚至不惜默許小規模群體性事件,給調查組施壓,擺脫眼下的被動處境。
但這事有個前提——姐夫必須是真的清白。
見汽車出了大門,站在視窗的江春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次的事情,被人有憑有據地舉報,把他也拖進了旋渦。
最關鍵的是,一旦引發系統性坍塌,他這個縣委書記也將難辭其咎。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於李向陽——若是他本身沒問題,只要把事情鬧大,就有了轉圜的餘地。
在體制內穩定壓倒一切,很多事情不是隻看對錯,影響範圍的大小,才是核心指標。
只要影響不大,怎麼都好周旋,畢竟大家都懂“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可要是事情鬧大了,那處置起來就必須格外慎重。
四十分鐘後,吉普車出現在了勝利鄉政府大院門口。
聽到喇叭聲,老胡直接從小床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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