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卻只是默默走上前,從海龍手裡接過孩子。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她輕輕脫掉了娃娃另一隻腳上的鞋襪。
那隻嫩白的小腳丫被托起來,腳趾清晰可見。
院子裡,所有聲音都戛然而止。
海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因為,那孩子的另一隻小腳上,分明長著……六根腳趾頭!
小芳抬起頭,嘴角泛出一抹冷笑:“你看清楚了?這,是啥?”
海龍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狗娃子和其他幾個聞訊趕來的龍舟隊員也全都傻了眼。
王成文忽然一拍腦袋,說道:“我想起來了!救災那會兒,有天晚上老張哥做夢,喊過一個名字……對,叫‘小芳’!”
女人把懷裡的孩子緊了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角已經泛起了水光。
她看向陳俊傑,慘然一笑:“我就是小芳。”
“撲通!”
海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剛才還罵罵咧咧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嫂子……對不住!是我混賬,我……我替老張謝謝你!謝謝你給他……留了條根啊!”
就在這時,得到信兒的孫萬年媳婦也快步走了過來,她接過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嘴裡一聲“哥啊”,頓時淚如雨下。
李向陽連忙上前,和趙洪霞一起勸慰著幾人。
院壩裡,方才的緊張、猜疑、憤怒,此刻全化作了唏噓和感慨。
老張,那個憨厚老實、最終把命留在洪水裡的漢子,在這人世間,竟然真的留下了一點血脈。
李向陽看著哭泣的孫萬年媳婦,又看看默默垂淚的小芳,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走過去拍了拍海龍的肩膀:“行了,起來吧,說清楚了就好。”
隨後,他又轉向小芳:“你也別介意,大家只是想把事情弄明白。”
小芳用力點了點頭,兩行清淚隨即從她眼中滾落。
李向陽連忙安慰道:“嫂子,既然孩子是你和老張的,放心!有我們這些兄弟在,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
海龍也連忙表態:“就是!嫂子,我們跟老張那關係,你放心,你們娘倆肯定不會沒人管!”
“我沒啥難處……”小芳抹了抹眼淚,拍了拍剛睜開眼睛的孩子,輕聲道,“我真不是來要什麼,只是……想讓他知道。”
頓了頓,她又說道:“你們告訴我他埋在哪裡,我去上個墳就行!”
“姑娘,這都晌午了!”李茂春在一旁勸道,“帶著娃娃上墳倒也可以,就是不能過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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