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突然傳來一陣輕笑,她回頭白了一眼正捂著嘴的周建安。
後者連忙收斂笑意,假裝整理衣服。
馬少梅把剝好的蒜放在馬勺裡淘了淘,看著衛欣然:
“就說李向陽,說他不好的人,有沒有給你講過,去年發大水,他散盡家底弄船救人,自己差點淹死?”
“有沒有給你講過,當初滿田的黃鱔泥鰍,滿山的竹子樺櫟樹棒子沒人要,要不是他真金白銀收下來,再換成錢,多少人家現在還在為娃娃的學費發愁?”
“你再數一數,我們三個村子,上百輛腳踏車,二十多臺電視,其他地方有這光景嗎?”
一連串話,不緊不慢,卻句句砸在實處。
衛欣然張了張嘴,突然感覺之前採訪劉長貴時記下的那些“控訴”,此刻在馬少梅平靜的敘述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正想著,馬少梅已經開始端菜了。
青椒炒臘肉、酸辣土豆絲、蒜泥黃瓜,再加一碟自家醃的酸蘿蔔被擺在了院壩上的方桌上。
“兩位記者同志,將就吃點兒。”她解下圍裙,臉上多了幾分熱情,“粗茶淡飯,別嫌棄。”
衛欣然看著桌上的飯菜,又看看眼前這個相貌普通、卻能把話敲在點子上的農村婦女,竟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突然,她眼睛一亮,“大姐,您……是不是認識李向陽?或者跟他家……”
馬少梅扯了個板凳,也坐了下來,“記者同志,你這話問的……在這村裡住著,誰跟誰還不沾點親帶點故?遠了不說,我總得去他家開的收購站賣菜吧?”
她又笑了笑,“也就是我知道你們是記者,敢說點話,去年李家遭過賊,一般人除非有仇的,都不願意提李家的事情,怕把人坑了!”
衛欣然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要真想了解真實情況,我其實有個建議……”馬少梅指了指不遠處的趙青山家:“讓村長或者支書帶上你,挨家挨戶走訪一遍,啥都清楚了!”
就在衛欣然被馬少梅不斷忽悠的時候,李向陽等人經過一個白天的跋涉,已經抵達了小木屋。
一個多月沒來,菜地裡面的那些桃樹苗已經全部被移栽到了小木屋周圍,十里桃花的目標,看樣子又進了一步。
籬笆院內站了上百號青壯,空地上還架起了兩口大鍋,此時正熬煮著肉湯,旁邊的筐子中堆著小山一樣的饅頭。
周懷明見李向陽遠遠走來,連忙小跑幾步迎了上去:
“李鄉長大義,跋山涉水送來這萬斤‘開山斧’,濟我千餘口以新生!此恩此德,我族沒齒難忘!”
李向陽抹了把額頭的汗,笑著擺了擺手:“周叔,咱不客氣,東西齊了,人心齊了,這路,就成了。”
他看了看陳俊傑,豪氣的揮了下手:“發錢!一分鐘都不要耽誤!”
周懷明連忙補充道:“李鄉長,我等備了些粗茶淡飯,您知會一聲,讓鄉親們墊墊肚子!”
隨後,鋼釺、鐵錘、洋鎬等工具被眾人依次放到了小木屋前,陳俊傑從揹簍裡拿出兩沓大團結,人手一張遞了過去。
沈繼明也帶著幾個流星鎮的年輕人盛好了肉湯,流水線般遞碗、拿饅頭,場面也熱鬧了起來。
突然,項叔叔和朱阿姨的墳塋前,一堆燃起的青煙引起了李向陽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