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鎮,周家小院。
周懷明手持刨子,正神色專注的打磨一根新換的鋤柄。
周文秀倚在門框邊,看著院子裡正埋頭修理鋤頭的父親,幾度啟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終於,周懷明將鋤柄卡進鋤頭孔眼,放在地上墩了墩,這才側過頭,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秀兒!”他聲音平和,“可是有話要與為父言說?”
周文秀身子微微一顫,對上了父親沉靜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挪了半步:“爹……女兒……女兒聽聞李鄉長前番修路,為救人險遭不測……”
周懷明“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女兒心中……甚是掛懷。”周文秀垂下頭,聲音更低了些,“不知他傷勢……可痊癒了?”
周懷明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李鄉長吉人天相,已無大礙。前番繼明回來,不是已稟明鎮撫公與諸位族老?鎮中上下,皆感念其恩德。”
“女兒知道……”周文秀咬了咬嘴唇,“只是……女兒想去山外……親眼看一看。”
這話說出來,她彷彿用盡了力氣,頭垂得更低,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周懷明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腳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道:
“你可知,自先祖避世於此,鎮中便有舊規——女子一生,不得出山?”
周文秀肩膀輕輕一抖。
周懷明嘆了口氣:“縱使如今,通路在即,舊法或可變通,許女子出山求學、謀生,以解我族血脈之困。然……”
“你且告訴為父——你以何名目出山?又以何身份,去見那李鄉長?”
“我……”周文秀張了張口,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下去。
那夜紅燭,是她自己點的。那嫁衣,是她自己穿的。兩縷青絲結了同心,是她一廂情願的儀式。
他醉著,或許根本不知曉,或許……只當作一場荒唐的春夢。
她以什麼身份去?一個自薦枕蓆、不明不白的山野女子嗎?
終於,她低下頭,退了半步:“女兒……女兒僭越了。”
話音落下,她快步走回了自己那間閨房。
周懷明望著女兒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動。
那身影裡壓著的委屈與情愫,他何嘗不懂?
那大山,保護了他們三百年,卻也困了他們三百年,如今終於要被一條路連通外面的世界……
個人的悲歡在族群命運即將轉折的關口,顯然,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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