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原本想問問“勝利鄉咋了”,又覺得不合適,便沒張口。結果白老爺子反倒自己把話全倒了出來:
“人家鄉上有個李大善人……據說是收黃鱔起家的,自己有關係,把村裡的魚和黃鱔高價收了再倒賣出去,人家跟前那幾個村子,日子過得好得很!”
“您也可以去賣啊?”李向陽憋著笑。
“唉,那可不行!聽說那李大善人火眼金睛,外鄉人去了,一腳就給踢出去了!”
這話讓李向陽一陣瞠目結舌……
“人家後來還收竹子,收樺櫟樹棒子,到最後連樹枝子都收……”
白老爺子繼續道,“這哪兒是收東西,純粹是接濟人呢!”
“聽人說,那李鄉長、李善人,今年開始賣菌菇棒子,又是蒸煮,又是套袋,還往鋸末里加白糖,才賣一毛五一根!”
白老爺子的兒子也湊了過來,“叫我說,一毛五,都不夠一個塑膠袋的本錢!”
李向陽差點被自己一口煙嗆著。
但他沒解釋,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挺便宜的。”
白老爺子的小兒子叫白滿倉,三十出頭,人雖然和氣,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便宜是便宜,可人家不往外鄉賣。”白滿倉嘆了口氣,“我聽人說,那菌棒剛出蒸房,就被勝利鄉的人搶光了,外鄉人根本排不上隊。”
正說著,他媳婦端著茶過來,給老爺子、李向陽和陳俊傑各遞了一碗。
看了眼手裡的茶水,李向陽心裡一陣唏噓。
這白家條件確實不怎麼樣,臨時燒水,還用碗盛茶,看來不但沒暖壺,就連個正經喝茶的缸子都沒有……
“村裡沒人養蠶嗎?”李向陽繼續問。
“早些年,好多桑樹都萎縮了,也沒人補種。”坐下沒走的白滿倉媳婦接過話頭。
她嘆了口氣,“我們這一家子,是被我和碎娃拖累了。”
“快別這麼說!”白老漢連忙出聲安慰,“這都是命裡該的!”
李向陽聽得不明就裡,輕聲問道:“嫂子是怎麼了?”
“有了小的以後,身子就一直沒緩過來。”白滿倉媳婦一件愧疚。
“碎娃也是,生的時候就不順當,這兩年小毛病不斷,每年賣糧食的錢,全都花在我們兩個身上了。”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的頭,眼中卻沒有半分嫌棄,反倒滿是疼愛。
“要是我們這兒也能種上菌菇就好了。”白滿倉的臉上裡滿是羨慕,“我打聽過,一年下來,一千個菌棒,少說也能掙三四百,趕得上種兩年苞谷了。”
“別的地方就沒有合適的菌棒嗎?”李向陽問道。
“不敢買啊。”白滿倉兩手一攤,語氣裡滿是無奈。
“之前好多人買了私人的棒子,十個有八個不出菇,淨虧錢了,還不如種苞谷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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