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李向陽點頭。
“啞叔的墓地如何選,大家商量了好一陣。”他抬起頭看向靈堂,“有人提議葬在鎮子後面的祖墳,有人說葬在隧道口……”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我覺著,不如就葬在這兒。他拿命炸開的地方,讓他在這兒看著。”
李向陽抬眼看去,當時那半袋炸藥,不僅炸開了攔路的巨石,也朝著山體深處炸出一塊百十平方米的凹地,像一個天然的壁龕,還別說,正好可以安墳。
而且,葬在這裡,看著這條路,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流星鎮從此走出去,對啞巴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欣慰。
“我也覺得這裡挺好。”他點點頭。
沈繼明紅著眼眶笑了,“那我們去找石頭刻碑。”
“繼明兄,不急。”李向陽叫住他,“現在刻碑,太過倉促了,先入土為安,至於石碑和碑文,日後再說,可以正式一些。”
沈繼明笑了笑,拱手一揖:“李鄉長想得周全。”
抬手扶了下他,李向陽沒再說話,扭頭找到王能安,說了下要給啞巴修個陵墓的事情:
“水泥青磚有拖拉機,石碑的位置留下,讓流星鎮自己弄,用多少料,多少工,回頭你給我個數就行。”
王能安擺了擺手,“向陽,別的不說,這事兒,你放心,我保證給弄得妥妥的!”
葬禮簡樸而莊重。
周懷明站在棺材前,聲音沙啞地念了啞巴的生平。寥寥數語,不過三分鐘工夫。
“啞巴無父無母,無妻無子。”他最後道,“今日送他,全鎮都是他的家人。”
亡者為大,在場的老老少少齊齊跪下,磕了三個頭。
起棺時,八個年輕後生蹲下身,肩膀抵住槓木。周懷明、沈繼明、李向陽、王能安四人分列兩側,手扶棺幫。
棺材落入墓穴,隨即被黃土砂石掩埋。
儀式結束,眾人圍著幾口大鍋,吃了點野菜肉粥,隨後各自離去。
光明路的竣工儀式也定了下來,計劃放在六月二日,農曆四月十四。
回到家,已經是黃昏時分。
停下拖拉機,看到李茂春正騎著三輪車回來,車筐的揹簍裡竟然裝著半揹簍魚。
“爸,你這魚從哪兒來的?”陳俊傑好奇地問道。
“兩河口!”李茂春笑道,“聽說這次漲水,魚情好得很,我去撒了幾網。”
“啥?”李向陽一臉不解,“爸,家裡的魚都吃不完,快沒地方養了,你出去撒網打魚?你是咋想的?”
“玩兒麼……”李茂春嘿嘿一笑,蹬著三輪車往院壩裡走。
趙洪霞抱著娃娃迎了上來,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那你們不知道,家魚哪有野魚香啊!”
李向陽扭頭看了一眼媳婦,若無其事地拿著拖拉機搖把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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