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石板路有點溼滑。
周懷明掏出菸袋,連抽了兩鍋子,才像是下定決心開了口。
“李鄉長……”
“周叔,您叫我向陽吧。”
周懷明點了點頭:“趁今兒喝了點酒,有些話,想跟你說道說道。”
“您說,周叔。”
周懷明吐了口煙,“我就文秀這一個閨女,她娘身子弱,生了文秀後再沒懷上。這丫頭,是我的心頭肉,也是我唯一的骨血。”
李向陽沒接話,點了支菸。
“早前,鎮上幾位長老商量過,想尋個合適的姑娘,與你結下秦晉之好,以固兩家之誼,也為修路之事牢靠些。”
周懷明的話比平時說得慢,用詞也講究,“他們覺得文秀的模樣、性情在鎮中還算出眾,也跟你打過交道。”
“這事兒……”他頓了頓,“我這當爹的,雖然不捨,可看你也是人中龍鳳,所以當時,就未過多阻攔。”
他停下腳步,看著李向陽:“如今路通了,我反倒越想越覺得不對。這麼安排,對你、對文秀,對你家裡……都極為不公。”
“可是!”周懷明話頭一轉,聲音低沉了下去,“事到如今,於情於理,這名分就算定了。她這輩子,怕是不能再許給旁人了。”
他嘆了口氣:“我現在當著這個鎮撫,一來是借了你的光;二來,是按鎮子的老規矩,沒兒子、有重大貢獻的人優先。”
他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懇切:“我終歸是個當爹的,不圖別的,就想留個念想。萬一將來,有那麼一點緣分,你能不能看在咱們的情分上,給文秀,也算是給我周家,留個後?”
“哪怕就一個孩子,讓她有個依靠,也讓我這一支的香火不至於斷了……行嗎?”
這話很直白,讓李向陽一時有些不好應對。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周叔,您的話,我明白了。文秀是好姑娘,您這份心,我也懂。”
“可這事兒……”他語氣苦澀,“跟我今天問趙研究員的問題差不多,也跟流星鎮的事情一樣,需要交給時間,您說呢?”
周懷明聽完,站在那兒好半天沒動,許久,才長長出了口氣。
“交給時間……是啊,交給時間。”他重複著,“向陽,我知道了。”
很快,兩人就走到了周家的小院。
聽見聲響,周文秀從西廂房走了出來。
看見李向陽,她微微點了點頭:“李鄉長,屋子收拾好了。”
李向陽也點頭致謝。
周文秀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彎了彎,又迅速隱去表情,輕聲道:“李鄉長早些歇息。”
說完,她便轉身走向了堂屋。
又和周懷明打了招呼,李向陽邁進了安排給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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