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報告我看了。”他的聲音比前些天輕快了不少,“三百七十萬斤,三百一十萬,加上運輸公司多出來那三十多萬的收入,資料很提氣啊。”
頓了頓,他的聲音提高了些:“你在千塘富民工程上下的功夫,縣委是肯定的。”
李向陽握著聽筒,笑了笑:“都是您領導得好。”
陳至立在電話那頭也笑了,笑得很暢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不過你這個報告裡寫的,飼料催肥、春節前再出一批魚,是個好事情,我讓糧食局配合,平價麥麩要多少給多少。蠶種場的蠶蛾,也讓物資局幫著協調。”
他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向陽,有些事我不說你也懂。當這個縣委書記,方方面面都要顧及,有時候難免瞻前顧後。但有一條,你心裡要清楚,我對你,是真心實意的。”
這話有點酸,李向陽只“嗯”了一聲,沒有太多表示。
掛了電話,他又站到窗前,點了一根菸。
陳至立這段話,他信,也不全信。
說真心實意,那是真的。
但這份“真心實意”,有多少是因為他的工作幹得好,有多少是因為他能辦事、能出成績,又有多少是因為王凱倒了,風向變了,他不清楚。
他也明白,不僅僅是官場,生活中也是,有些事情,沒必要說得太透,畢竟誰的心裡,都有自己的賬本。
飼料催肥的事情很快鋪開了。
運輸公司的卡車拉著麥麩和蠶蛾,一輛一輛往各鄉鎮跑。
養殖戶們聽說是李主任建議的,能催肥,而且大家手頭有票子,都願意買一點試試。
十二月二十九日,農曆冬月十八,是張有喜和張自芳結婚的日子。
雖說簡單辦,但算了下還是有八桌客人。
張自芳孃家親戚兩桌,李家自己人兩桌,剩下的是跟著張天順、張天利學茶園管理的師兄弟們。
沒有儀式,只是擺了幾桌酒席,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
宅基地已經批了,但房子還沒蓋,兩人暫時住在李家置換的大隊部。
地方雖擠了點,但張自芳說挺暖和,也踏實。
都清楚,這只是過渡,年後包括曲木匠在內,幾家的房子都要動工了。
陽曆一九八五年的最後一天,李向陽沒有回家。
明天就是周建安的婚禮了,大冷天的,跑回去再進城,太折騰。
說是婚禮,並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是在望江樓請了五桌客。
其中女方家人就佔了兩桌。
以周建安現在的身份,女方家裡倒是表示理解,畢竟是全地區最年輕的縣委常委,得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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