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乖巧點頭,稚嫩的童聲在殿內響起:“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南宮銘望著兒子認真的小臉,又看向燈下淺笑的崔姮,只覺得滿心柔軟。
他輕輕握住兒子的小手,在心底發誓——往後歲月,定要好好補償這對母子。
……
皇帝甦醒的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在宮闈內漾開漣漪,最終化作洶湧的喜悅浪潮。
最先踏著這浪潮疾步而來的,正是劉太后。
“太后娘娘駕到——”
殿門處的光線微微一暗,伴隨著環佩急促的輕響與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劉太后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不過短短四年多光景,昔日那位雍容華貴的太后,如今竟像是蒼老了十歲。
她未著繁複禮冠,僅以幾支素銀簪子綰住髮髻,那髮間刺目的銀絲卻比記憶中多了何止一倍。
眼角的皺紋深刻,寫滿了無盡的憂慮與煎熬。
“銘兒!我的皇兒!” 她幾乎是撲到龍榻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
南宮銘在宮人的攙扶下,本欲掙扎著行禮拜見母親,卻被劉太后一把按住。
她冰涼的、帶著微微褶皺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彷彿一鬆開他就會消失不見。
“別動,快躺著,快躺著……”她迭聲說著,目光貪婪地在他臉上流連,從英挺卻失血的眉骨,到乾裂的嘴唇,每一處都不肯放過。
“母后……”南宮銘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這聲低喚。
他清晰地看到母親眼底深重的陰影與血絲,感受到她握著自己手時那無法抑制的輕顫。
這一刻,開疆拓土的赫赫戰功、名震四海的君王威儀,在一位母親顯而易見的衰老與擔憂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守住了這萬里江山,卻讓生養他的母親在深宮中為他熬白了頭,操碎了心。
一股深切的愧疚感攫住了他,比身上的任何一道傷口都更讓他刺痛。
“兒……不孝,讓母后憂心了。”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劉太后聞言,眼淚落得更兇,卻連連搖頭,用手帕輕輕拭去他額角的虛汗,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胸前的繃帶,聲音哽咽道:“傻孩子,說什麼胡話!你能平安回來,能睜開眼睛看看母后,母后這心裡……就比什麼都強,什麼都足了!”
她如尋常百姓家的母親呼喚孩兒的乳名,所有的規矩禮儀在這一刻都讓位於最本能的母愛。
她細細詢問他可還疼得厲害?用了藥沒有?想吃些什麼?
絮絮叨叨,反反覆覆,每一個字眼裡都浸滿了失而復得的慶幸與憐惜。
南宮銘一一耐心應答,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母親蒼老而激動的面容上。
往昔因朝政、因後宮瑣事而產生的一些細微隔閡與心結,在這生死重逢的淚眼相對中,悄然冰釋。
他伸出未受傷的手臂,輕輕回握住母親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安慰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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