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過後,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只剩下傷者的哀嚎和戰馬垂死的悲鳴。楊延昭拄著刀,左臂箭傷傳來的劇痛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望著耶律斜軫那如同銅牆鐵壁般的皮室軍,以及周圍再次合攏、殺氣騰騰的遼兵,一股冰冷的絕望扼住了他的喉嚨。
谷口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天塹。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陳家谷內,那面一直倔強飄揚的楊字大旗,突然開始移動!並非後退,而是……向前!向著谷口,向著數倍於己的遼軍,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
“殺——!!!”
一聲蒼老卻如同驚雷般的怒吼,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谷外每一個人的耳中!那是楊業的聲音!是金刀老令公絕境中發出的最後咆哮!
只見谷口處,殘餘的宋軍將士,在楊業的親自率領下,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爆裂的星辰,以一種悲壯無比的姿態,悍然衝出了他們賴以堅守的工事,主動撞向了耶律斜軫皮室軍的側翼!
“父親!!”楊延昭目眥欲裂,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
楊業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創造機會!用這最後的、決死的反衝鋒,吸引耶律斜軫和遼軍主力的注意力,攪亂其陣型,為谷外陷入重圍的兒子,撕開一線生機!
“老匹夫!找死!”耶律斜軫顯然也沒料到被困數日、已然山窮水盡的楊業竟敢主動出擊,而且目標直指他的中軍!他不得不分兵應對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側後的亡命一擊!
皮室軍的陣型,出現了一絲不可避免的混亂和遲滯!
就是現在!
楊延昭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取而代之的是焚盡一切的瘋狂和與父同殉的決絕!
“兄弟們!”他舉起染血的馬刀,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老令公在為我們開路!楊家沒有貪生怕死之輩!隨我——殺進去!與老令公匯合!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殺!!!”
“殺!!!”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恐懼!殘存的數百宋騎,爆發出生命中最後的光輝,跟隨著他們年輕的將軍,不再理會側翼和後方的攻擊,如同一支徹底燃燒的箭矢,不顧一切地射向了因楊業反衝鋒而出現波動的皮室軍陣線!
這一刻,沒有戰術,沒有退路,只有最原始、最慘烈的搏殺!用血肉之軀,去撞擊敵人的鋼鐵叢林!
楊延昭衝在最前,馬刀狂舞,完全放棄了防禦,每一刀都傾盡全力,只攻不守!他身邊的騎士們同樣如此,甚至有人抱著點燃的火油罐,直接衝入遼軍佇列之中!
瘋狂!徹底的瘋狂!
這不要命的打法,竟然真的在皮室軍嚴密的陣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楊延昭渾身不知添了多少傷口,戰馬也哀鳴著倒下,他落地翻滾,徒步繼續向前衝殺!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那杆在遼軍中左衝右突、依舊不倒的楊字大旗!
近了!更近了!
他已經能看到父親那熟悉的身影!楊業鬚髮戟張,金刀揮舞如輪,所向披靡,但身下的戰馬已然踉蹌,周圍的親兵也越來越少……
“父親!!”楊延昭嘶吼著,奮力劈翻兩名攔路的遼兵,終於衝到了那杆大旗之下!
父子二人,在屍山血海中,短暫地匯合了。
楊業回頭看了兒子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關切,有欣慰,有決絕,更有一絲如釋重負。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隨即金刀一指前方更多的遼軍,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楊家兒郎!隨我殺敵!”
他還要衝!他要為兒子,殺出最後一條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