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灘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宣撫使司內的氣氛卻已從勝利的狂熱轉向了更深沉的謀算。楊延昭深知,擊潰耶律斜軫只是解除了側翼的威脅,真正的惡仗,是與耶律休哥主力的對決。這位遼國軍神,絕不會因一路偏師的失利而動搖,反而可能因此更加謹慎,或者……更加狂暴。
“耶律休哥現在何處?有何動向?”楊延昭的目光落在巨大的北境輿圖上,聲音平靜無波。
張皓立刻上前,手持一份剛剛由“諦聽司”拼湊分析出的情報彙總:“回宣撫,耶律休哥主力依舊盤踞在岐溝關至莫州一線,並未因耶律斜軫敗退而貿然西進。但其遊騎活動範圍明顯擴大,尤其針對我東路與西路結合部的薄弱區域進行頻繁試探。此外,遼國南京(幽州)方面,近日有大批糧草軍械運抵其大營,似有長期對峙或醞釀更大攻勢的跡象。”
孟良補充道:“我們的人冒險接近其大營,發現遼軍正在趕製大量的攻城器械,尤其是雲梯和衝車,數量遠超尋常。”
“攻城器械?”大哥楊延平眉頭緊鎖,“耶律休哥擅長野戰,此番準備如此多的攻城器械,意欲何為?難道想強攻我河北重鎮?”
三哥楊延光冷哼一聲:“管他想幹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若敢來攻,正好讓他嚐嚐我們新式守城器械的厲害!”
楊延昭沒有立刻表態,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耶律休哥的大營,滑向宋軍控制的城池,再滑向更北方的遼境,最終,停在了遼國的南京——幽州。
“耶律休哥用兵,向來謀定後動,不輕易涉險。”楊延昭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洞悉的光芒,“他準備攻城器械,未必是真的要強攻某座城池。這很可能是一種姿態,一種……迷惑。”
“迷惑?”眾人皆露不解。
“他在告訴我們,他準備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甚至不惜進行殘酷的攻城戰。”楊延昭分析道,“這符合他‘軍神’的沉穩形象,也能給我軍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迫使我們將兵力分散固守各個城池。”
他話鋒一轉,手指猛地敲在幽州的位置:“但你們別忘了,耶律休哥更是遼國的于越(宰相),他不僅要考慮軍事,更要考慮政治!耶律斜軫新敗,西路門戶洞開,他在東路若遲遲打不開局面,遼國內部,尤其是那些與他素有齟齬的宗室貴族,會如何看他?皇帝會如何看他?”
張皓眼睛一亮:“宣撫的意思是……耶律休哥其實拖不起?他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勝利,來鞏固他的地位?”
“沒錯!”楊延昭肯定道,“他擺出攻堅的姿態,一方面是施加壓力,另一方面,很可能是在掩飾他真正的意圖——他在尋找一個能夠一擊致命,快速扭轉全域性的機會!”
“那他的機會在哪裡?”楊延平追問。
楊延昭的目光再次掃過輿圖,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位置——遂城。此城位於宋軍東路防線側翼,並非核心重鎮,城防一般,但地理位置卻頗為微妙,卡在幾條交通要道的交匯處。
“你們看遂城。”楊延昭沉聲道,“此城若失,耶律休哥可以由此快速切入我防線後方,威脅保州、定州,甚至切斷我東西兩路聯絡!其戰略價值,遠大於攻城本身付出的代價。而且,攻打遂城,符合他‘尋找薄弱環節,一擊破局’的思路。”
“聲東擊西?”楊延光恍然大悟,“明面上擺出攻打重鎮的架勢,暗地裡準備突襲遂城?”
“極有可能!”楊延昭點頭,“而且,他一定會力求速勝!所以,那些攻城器械,或許有一部分是真的用來攻打遂城,但更多的,是為了牽制我主力,讓我無法及時救援!”
廟算千里,於方寸輿圖之間!楊延昭憑藉對耶律休哥性格、處境和用兵習慣的深刻理解,以及“聽風”提供的情報支撐,竟然將這位遼國軍神可能的戰略意圖,推測得八九不離十!
帳內眾將無不歎服。這等洞察力,已非凡將所能及。
“既然如此,我們該如何應對?”楊延平問道,“是否要立刻增兵遂城?”
“不。”楊延昭搖頭,“若立刻增兵,耶律休哥必然察覺計劃洩露,便會改變目標,我們反而被動。”
他沉吟片刻,一個更加大膽的計劃在心中成型。
“我們要將計就計,在遂城……給他準備一個更大的陷阱!”
他開始詳細部署:
“大哥,你以宣撫使司名義,行文遂城守將,嚴令其加強戒備,多備守城器械,做出死守姿態。但同時,暗中抽調其部分精銳,由可靠將領率領,秘密出城,於遂城外圍預設陣地埋伏。”
“三哥,你從西路抽調五千精銳步卒,由你親自率領,晝伏夜出,秘密運動至遂城西南的‘黑風峪’潛伏。那裡是耶律休哥偷襲得手後,最可能揮師南下,擴大戰果的必經之路!”
“四哥,你負責協調工坊,將一批特製的‘震天雷’(火藥包的正式命名)和改良弩箭,秘密運抵遂城和黑風峪。此戰,要讓耶律休哥嚐嚐什麼叫真正的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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